重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转头望向沉默的时影,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叹息:旧情未了,立场相悖,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
罢了……他这只老鸟,还是莫要掺和太深。小年轻的事还是留给他们小年轻自己操心吧。
时影早已见识过盛崖余的决心,他觉得劝盛崖余改换阵营和他站一边,比他下决心抛弃国家去和盛崖余站一边更难。
没准……

他看了眼挂在盛崖余腰上一动不动装死的木偶,想起白薇的手札,沉声开口:
真是星尊帝所为。

尽管知道盛崖余方才那番话多少有搅混水的意图,但抛开立场,时影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并非全无可能。
我翻遍正史与古籍,关于星尊帝的记载,皆止于“登真境后弃王座,行至东海,乘浮槎抵天河,化星辰而去”。

他眸光微凝,
可众所周知,登仙需经炼心谷迷途、历劫雷淬体,而非乘舟出海。所谓“登仙”,始终只是传说,并无实证。

过去一年,在盛崖余被囚期间,他从未停止对冰族的暗中调查,所以渐渐探知,冰族背后似有一位“智者”为其指路,甚至授以长生邪术。而霍图部那位大巫师便是货真价实的冰族人,他甚至狂言:那智者曾一手创世,亦将亲手灭世。
时影怀疑,那所谓的“智者”,正是本应早已登仙的星尊帝。而苍梧之渊的困龙结界至今力量未衰——这恰恰说明,星尊帝并未身死。若他未登仙,便必然仍蛰伏于云荒某处。
倘若星尊帝真与冰族口中的“智者”是同一人……那确有可能遮蔽天机来让空桑和鲛人斗得两败俱伤,好让冰族趁虚而入。
#重明 可星尊帝……为何要毁掉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
重明抖了抖身子,声音里透着难以理解的悚然,
#重明 这也太……太悖逆常理了吧。他若真有此心,又何必躲藏?用这般迂回的方式灭世,图什么?
他只觉得长久以来的认知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甚至生出一丝懊悔——恨自己当年只顾避世保身,与那位传说中的帝王同处一个时代,竟从未真正探究过琅玕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如今,他连一句有分量的见解都说不出来。

或许……他在等。
一直安静挂在盛崖余腰间的木偶,忽然窸窸窣窣爬到她肩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重明,它的声音平直,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寒意:

等一个——他看得上的对手。
重明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跃开半丈:
#重明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疑不定地瞪着盛崖余肩头那具会动会说话的木偶——先前见盛崖余将它抓在手里,只当是姑娘家奇怪的癖好,哪知道这玩意儿竟是活的!

什么叫鬼东西!
木偶站在盛崖余肩上,双手叉腰,竟显出几分生动的怒气,

木偶精没见过啊!
重明嘴角抽了抽,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重明 ……没见过。人间何时有这般灵气丰沛之地,连一块离根之木都能修成精怪?

少见多怪!
木偶“哼”了一声,抬起细细的手臂指向重明,

真是白生了双眼睛,白长了对翅膀,白活了万年,我真替你羞!
重明瞪圆了眼。
#重明 你、你一块被刀削出来的木头,也敢教训老夫?

木怎么了?木头实心,不像某些鸟,看着大只,里头怕是空心的吧?
木偶歪了歪头,语调陡然学着重明先前的话,

这也太……太悖逆常理了吧~——哎哟,一把年纪了,见识还不如我一块新木头!
#重明 你新?你浑身裂纹都快散架了!

裂纹怎么了?我可是万年生的桃木!比你那掉毛的翅膀有韵味多了!
#重明 万年生。
重明嗤笑,袖口缀着的绒羽随着动作轻晃,
#重明 老夫活了一万年,可从来没听说云荒哪里长过能活万年的桃树——吹牛也不打草稿!

那是你孤陋寡闻!
木偶叉腰,摇头做惋惜状:

还总爱显摆自己这点浅薄的见识。
#重明 你…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