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崖余推门进屋,一把将缩在被窝里的木偶拽了出来:
你是不是留了后手!

木偶被她晃得晕晕乎乎,睡意朦胧地问:

……什么?
我要把你交给时影。

木偶瞬间清醒,死死抱住她的手指,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这么信你!老祖宗这么信你!你可不能背信弃义啊!
盛崖余蹙眉——她可不记得自己在云荒有这么个“木偶祖宗”,但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她压低声音急问:
你根本没有真正治好时影,对不对?

木偶松开她的手,没有立刻回答。它确实收了时影三成灵力作“利息”,但其余的都已悉数奉还,否则也不会被时影一招制服。可这话它自然不会认: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先前那惨状你没瞧见吗?我就是太老实!真该给他下点咒、种点毒什么的……
盛崖余连忙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你答应过我不害人,不可背信弃义。

木偶却甩开她的手,一跃跳到她头顶,本欲跳起来踹她两脚泄愤,却忽然顿住,歪了歪“脑袋”,将“视线”定格在盛崖余发间那支玉骨簪上。
下一瞬,它以迅雷之势抽出簪子,牢牢抱在怀里。等盛崖余下意识抬手去扶散落的发丝时,它早已飞至半丈开外的空中。
盛崖余这才发觉簪子被夺,急得扑身去抢。可木偶不过尺长,身子灵巧一扭便避开了她的手:
还给我!


这簪子昨日你还没戴呢。
木偶悬在她够不着的房梁下,语调悠悠,

那小子送你的?听你们方才在外头的对话——他是空桑皇子?
盛崖余不答,也不敢真的动武,生怕惊动外间的时影,只得御风而起,再度向木偶掠去。木偶见她身形浮空,才骤然察觉——她始终未真正踏足地面,不似常人那般脚踏实地;又想起在山洞中,她不是伏在时影背上,便是匍匐爬行。
原来她双腿……根本无法行走。
木偶忽然不再闪躲,只将那玉骨簪举在身前,声音压得低而缓:“你可知这玉簪的来历?”
盛崖余身形一顿。

这是琅玕赠予白薇的定情信物。
话音如石投深潭,在盛崖余心中激起千层浪。她身形倏然僵住,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定情信物。
那一瞬,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回眼前:时影将玉簪插入她发间时那份近乎庄重的慎重,说她不开心时眼中压抑的痛楚……原来那不是怜她几近走火入魔而随手一赐的寻常法器,而是定情之物吗?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像要挣脱什么束缚。
一股滚烫的甜意混着酸涩猝然漫上喉间——他给她簪上这支玉骨时,心里想着什么?是抱着怎样一种明知无望却仍忍不住靠近的孤勇,又是怀着怎样一种赠出即可能再次被践踏的预知?而她究竟有多残忍,才会骗他去娶别人,甚至指责他不该滥发好心去考虑一场政治联姻里面掺杂多少真心。
盛崖余立在半空,御风之术几乎维系不住。发间空落落的位置此刻灼热得像一道新鲜的伤。

你也别太伤心。
木偶瞧出她神色变幻,语调竟放软了几分,像在劝慰,

后来,白薇用它刺穿了琅玕的心脏。
它将那玉骨在掌心转了转,莹白的表面流转过一层幽冷的光泽,而玉骨中心,玄妙的灵力脉脉涌动,如深潭下静默的潜流,无声,却蕴藏着令人心悸的沛然之力。

所以说,这是根被诅咒的簪子。你们如今闹翻了……未必不是好事。毕竟在一起,也难得善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