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兰白塔终究没能去成。
饭间,重明带来了两个急讯:一是海国军突然集结,已攻占夏城;二则是一桩对时影声名极具杀伤力的流言。
#重明 如今满街告示都在宣扬你‘斩杀数百鲛人’,称你为‘屠龙客’。
重明面色凝重,
#重明 你现在是海国军的第二号击杀目标。
盛崖余手中的筷子“嗒”一声落在碗边:

斩杀……数百鲛人?
时影没有看她,目光仍停在眼前饭菜上,只是那口饭含在嘴里半晌,终究没能咽下。
重明见他这般情状,便知二人定然又是不欢而散,好在他看到这消息就立刻让他的鸟儿朋友们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盛崖余一问,他连忙将自己探知的原委道出,才保住了时影的正面形象:
#重明 是霍图部大妃与大巫师所为。他们将那些鲛人做成人彘,以怨气修炼邪术。时影是不忍他们那般不人不鬼、毫无尊严地苟活,才亲手送他们解脱的。
盛崖余看向时影,后者仍垂眸不语。他放下碗筷,视线转向窗外——归邪星高悬,海国军绝不会对棉城毫无动作。
外面情势如何?

他问重明。
#重明 天、地、水三路,全被围死了。归邪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盛崖余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那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趁乱离开。
时影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
你想得倒美。

话音未落,他已结印施术,盛崖余头顶那抹归邪星芒骤然隐去。几乎同时,他身形一晃,唇边溢出一道鲜红的血线。
盛崖余惊愕地望着他。遮掩一片星云竟需耗费如此法力?还是说……此举本就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抑或是先前的伤并没有表面那么轻?
她以目光向重明探询,重明张口欲言,却被时影一记眼神止住,只得讷讷低头。
盛崖余见状,心头涩然。是了,于他们而言,自己终究已是立场难明的外人。他伤势如何、付出何等代价,又怎会如实相告?

如此……白塔是暂时去不成了,对吗?
她试图用笑意掩饰此刻的僵滞,却连唇角都未能牵起。最终只是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匆匆回了先前的房间,背影近乎仓皇。
时影盯着盛崖余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滞闷几乎凝成实质——他当着她的面呕血,她竟连头也不回,就这么径直走回房去?
他郁气难纾,甩开重明搀扶的手,刚要迈步,却因心绪激荡、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便向前栽倒。幸好重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架住:
#重明 你们两个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重明将人搀回椅上坐稳,时影却仍死死瞪着盛崖余紧闭的房门,眼中如有实质的怒火,几乎要将那扇门灼穿。这般情态,连重明都不免讶异:
#重明 你该不会……对她旧情复燃了吧?
时影倏地转眸,眼中火焰直烧向重明:
没有。

重明扯了扯嘴角:
#重明 没有便没有,你瞪老夫作甚。
时影冷哼一声,视线又钉回那扇门。他心知此刻最该做的是调息敛神,可心底却总悬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念想——盼那门忽然打开,盼她走出来,哪怕只问一句“你可还好”。
重明看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在嘴硬。原以为那不净之法真将他情丝斩尽了,谁知这才重见盛崖余不过片刻,那情意竟又“噌噌”疯长起来,甚至比往日更缠更韧。怪不得过去一年他始终避而不见——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不敢去见。
想到这里,重明反倒释然几分,缓声道:
#重明 老夫若被你关在笼中一整年,早同你一刀两断了。可你先前和朱颜旧去未归,她比老夫更急着寻你……纵非男女之爱,能熬过一年囚困、至今仍存挂念的情分,又岂是寻常?
时影怔了怔,想起朱颜此前的话语,眼中怒焰渐渐黯了下去,嘴上却仍讥诮:
着急?那不过是为她自己谋一条生路罢了。

他停了停,声音里透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意:
你瞧方才……我吐血,她可曾着急过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