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一愣,盛崖余却不等他反应,径直说了下去:

自古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若有两情相悦,自是佳话;若没有,能各取所需也算良配。
她语速渐快,字句间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伤痛,

你若真想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那对象是谁、她开不开心……真的重要吗?
时影沉默地望着盛崖余。她眼中情绪翻涌——愤怒、失望、急于说服他的焦灼,以及一抹不知从何而起、却深刻入骨的痛苦。那复杂的目光像一盆冷水,将他心头翻腾的躁郁一点点浇熄,理智渐渐回笼。
他开口,声音沉静却清晰:
重要。

盛崖余一怔。在九嶷山少司命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实在出乎意料。
没有感情与信任的婚姻,如同沙上筑塔。

时影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日陈述事理般的平稳,
两人各自为营,同床异梦,彼此猜忌。若身后族群势力相当,或可换取一时太平;但若一方势强,一方势弱——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沉静的深潭:
强势的一方会吞噬、消化、甚至抹去弱者。正如星尊帝立下祖训,令历代帝王必娶白族女子为后。可七千年来,真正彼此珍重的帝后,能有几对?

白薇皇后曾与星尊帝并肩执掌山河,而今白族却仅是六部之一,且日日活在帝王猜忌之中。

他看着盛崖余的眼睛,缓缓问道,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盛崖余手指微微一颤,松开了时影的衣袖,神情里透出一丝茫然的空白。

所以……你并不打算娶海皇?
时影沉默地看着她。她这话问得古怪,仿佛“海皇”是某个与她无关的旁人。
不打算。

盛崖余抿了抿唇,心头滋味难辨,不知是松快还是空落。

……那皇位呢?”
她抬眼,眸中浮起一点细微的期冀。
时影却想起一年前,她曾目光灼灼地对他宣告,要取代时雨,成为那个“改变一切”的人。如今,她却仿佛只能依附他的身份与力量才能成事。若她真是海皇,以她那骄傲不屈的性情,会如此吗?
你不是海皇。

他开口道,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这句话落下,仿佛“盛崖余不是海皇”已成了不可动摇的定论——纵使她头顶此刻升起一百颗归邪星,也无法更改。
盛崖余没有反驳,沉默便是默认。
时影向后退了半步,方才种种在脑中迅速回映:她先顺势承认重明的推测,坐实“海皇”身份;再主动挑衅,激他推翻祖制、确保海皇后位;继而以情态惑他,加深他涉世之心;最后甚至反将一军,暗示联姻只需各取所需,情意无关紧要。
原来她一直知晓他的心意。而她正打算用这份心意作为筹码,诱他争夺皇位,然后迎娶那位真正的“海皇”。
真是……环环相扣,算无遗策。悲悯众生又蛇蝎心肠啊。
时影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垂眸,轻轻掸了掸方才被她拽过的袖口,像要拂去什么不洁之物。
下楼用早饭。

他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之后便启程去嘉兰。

盛崖余眸光刚亮起一线,却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去嘉兰白塔,用矶衡仪推算海皇的真身究竟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