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篇096-倒霉祭品

时影拍了拍手札上的灰尘，收入怀中，正欲翻看余下书册，却发觉盛崖余不知何时已悄然挪至他身侧，正拿着其中一本空空如也的书册看得聚精会神，神情专注得仿佛其上真有文字。

盛崖余头也未抬地回答：

时影心头微震，迅速翻阅其余书册，果然页页皆白，略一思忖，干脆将它们尽数递至盛崖余面前。

盛崖余怔然接过，一册册翻看过去，本本玄妙：上下丹田的高阶修炼法门、闻所未闻的降魔秘术……若是真的，那便是足以令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珍籍。她抬眼看向时影，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算什么？将她养肥再宰么？还是看出这些是假货，想让她走火入魔，省得脏了自己的手？可若真是后者，方才她强行动用真元时，他又何必出手阻拦？

思绪如麻线缠结。一年半的光阴，竟能将一个人的心思淬炼得比九嶷山最深处的寒潭还要难测。如今的时影，于她而言，已成了一卷无法破译的密文。

她捏紧书脊，纸张边缘微微嵌入掌心。

而时影只是深深看了盛崖余一眼，看来他猜得没错，这些书册和他怀里的手札空白处一样，都被施了禁制，唯特定之人方能窥见真容。可为何盛崖余能看见？盛崖余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反手化出长剑，剑锋在幽暗中泛起寒芒。盛崖余向后缩了缩，将怀中那摞秘籍推回给他，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影目光扫过她故作镇定的脸，唇角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点微末的笑意转瞬便隐入惯常的冷清里。他未接那些书册，只将剑锋微侧，映出甬道深处莫测的黑暗。

他选择了左侧岔路。盛崖余提议走右边，但提议无效，时影提着剑、背起她径自踏入左侧的黑暗。

甬道狭长曲折，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现出另一间石室。此室较之前小了许多，正中唯有一座石雕莲花台，台上静静置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四面墙壁各嵌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光莹莹；而顶部则刻满了繁复古奥的阵纹，层层嵌套，只看着便感觉压迫感十足。

时影脚步一顿，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攫住心神。

他背着盛崖余想退，石室顶部的法阵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莲花台中心爆发，如无形巨手将两人猛地拽向阵心。时影闷哼一声，只觉周身灵力如决堤之水，不受控制地自四肢百骸倾泻而出，疯狂涌向那座莲台。

他竭力想护住怀中之人，却连手指都难以动弹。视线迅速模糊，身体越来越冷，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看见——

那莲台上的木偶，忽然微微一动。

它先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颗雕刻简陋的头颅，关节处发出细密如虫蛀般的“喀喀”声。随后，它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从莲心漂浮而起，悬停在半空中。

夜明珠幽暗的光映照着它粗陋的五官，在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它绕着石室飞旋了两圈，下颌开合，发出一种非男非女、似金石摩擦般的尖锐笑声：

声音在石室中空洞地回荡。

偶蓦地俯冲至时影面前，空洞的眼窝似在“端详”他苍白的面容，又转向一旁的盛崖余，声音里透出扭曲的欢欣：

它话音一顿，歪了歪头，粗糙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纯粹的困惑：

回答它的是两双阖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