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崖余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时影的脸——他仰躺在地,剑已经变回了玉伞,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而面色是一种她曾在无数尸体上辨认过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青白。
她心脏骤然一缩,双手撑地,用尽腰背与手臂的力量,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拖拽着无力的下肢,朝时影挪去。粗糙的石面磨过衣料和掌心,她却全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时影沉寂的胸口,颤抖着伸出手指,就要触上他的腕脉。

你这么紧张——
一个非男非女、带着古怪回响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耳畔响起,

你们什么关系啊?
盛崖余手一颤,悚然回头,对上一张倒悬在空中的木偶脸,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她,惊得她瞳孔骤缩,呼吸骤停。
木偶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下颌开合,发出近似“咯咯”的轻响:

别着急,他没死呢。
木偶轻巧地在半空倒转了个身,摊开手,用一种平直却能让人感觉出它在幸灾乐祸的语调补了一句:

不过也快了。
盛崖余指尖悄然触到了时影身侧那柄已变回玉伞的剑柄,声音绷得极紧,
你对他做了什么!

木偶伸出一根细短的手指,极轻地点在盛崖余额心。
那动作看似轻柔如羽,盛崖余却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瞬间钻入灵台,搅得她识海一荡,周身平衡骤然溃散。她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直直摔在时影身上,手肘更是重重磕在他胸膛——
可身下的人,竟连一丝本能的闷哼或颤动都无。
冰冷、僵硬,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
盛崖余瞳孔骤缩,最后的镇定瞬间碎裂。她咬牙抓起手边的玉伞,用尽全力朝那木偶挥去!
木偶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撞上伞身,玉伞脱手飞出,“铛”一声撞在石壁上。剧痛与麻痹同时从虎口炸开,瞬间席卷整条手臂——五指失控地张开、颤抖,而后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垂落。
木偶却埋怨道:

你怎么这么凶?不能好好说话吗?
木偶对她的戒备极不满意,又绕着她飞旋了一圈。动作带起微弱却阴寒的气流,撩动盛崖余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用那只尚且能动的手,紧紧攥住了时影的胳膊。
掌心传来布料之下温热坚实的触感,属于活人的体温透过皮肤,悄然渗入她微凉的手指。这真实的暖意,竟真的在她心底那一片冰冷的惊惶中,漾开了一丝微弱却切实的安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做什么?

木偶歪了歪头,黑洞洞的眼窝“看”着她。

你不先做个自我介绍?
盛崖余脸侧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正想胡诌,木偶却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知道你们是谁哦,所以……小心说话。
怕盛崖余不信,它伸出手指转向昏迷的时影:

他是九嶷山少司命。那你呢?
盛崖余一怔,沉默了片刻,答道:
盛崖余。

木偶歪了歪头,显然是不满盛崖余过于简短的介绍,盛崖余只好补了一句:
九嶷山弟子。


关系?
盛崖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感受到腕脉下那平稳却微弱的搏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干涩而清晰:
……师徒。

木偶绕着她的脸左飞飞右飞飞,最后点了点头,也做起了自我介绍,但是介绍得很抽象:

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人。你可以叫我木偶。
。。。

盛崖余一时无言,木偶却不在意,它已经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看在你…是我继任者的份上,我们谈笔交易。
继任者?盛崖余心头疑虑刚起,木偶已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救活这家伙,你让我跟着你——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