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篇056-人物小像

做完朱颜的思想工作，盛崖余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去探探时影的口风。

可当真站在那袭白衣面前，千般思量却都堵在了喉间。

虽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足够表达她的所有情绪——那是一种审视着恶意插足他人情缘的第三者，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两刀放放血的凌厉眼神。时影自诩行得正坐得端，即便曾经道心稍有迷茫，但也强行清明回来了，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何处得罪了盛崖余。

两人对峙许久，时影终是先开了口：

时影……你这是怎么了？

盛崖余师祖，我发现你很偏心。

盛崖余声音清冷，

盛崖余你从未手把手教过我剑招。

时影闻言，更确信了盛崖余正在气头上，在故意找他茬儿——盛崖余压根不用剑，他怎么教剑招？

时影你若想学，此刻便可教你。

盛崖余推着轮椅后退半丈，语气冷淡而疏离：

盛崖余男女授受不亲，弟子不需要。

时影静默半晌，疲惫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时影……你究竟在气什么？

盛崖余见他全然未懂自己的暗示，心一横索性挑明：

盛崖余你与朱颜虽是师徒，但年岁相仿，又都正值情窦初开之时。你若没有想法，便不该过分亲近，免得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时影额角青筋微跳，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盛崖余看出他动怒，作为前车之鉴，她觉得时影第一次做师父，徒弟又恰好是年龄相近的女子，导致分寸难以把握很有可能就是一切的起因；但作为徒弟，她不该把所有错都归咎于师长；作为旁观者，她没有资格让当事人为她的揣测负责。但覆水难收，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半丈，硬着头皮继续道：

盛崖余你要是有想法，那也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在那。在朱颜上一段感情断干净之前，我建议你们不要越界。

盛崖余的轮椅刚转过半圈，便被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定在原地。

时影你给我扣了一大堆子虚乌有的罪名之后就想走？

盛崖余垂首低眉，积极认错：

盛崖余是弟子口无遮拦，任凭师祖责罚。

时影呼吸微滞，喉间发紧，

时影你认为你错在口无遮掩？

他声音低沉，像在压抑着即将爆炸的火山：

时影所以你真是这般想的？

盛崖余我相信男女之间有纯粹情谊，能够亲密如手足兄妹。

时影那为何还要说方才那些话？

盛崖余但妹妹不会偷偷描摹兄长小像。

时影眉头一皱，

时影小像？

盛崖余。。。

盛崖余抿紧双唇不再言语，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她觉得自己把朱颜卖了。

时影看了眼盛崖余，突然道：

时影看来确是我失了分寸。

他指尖微动，轮椅的禁锢随之解除。盛崖余忙不迭地离开，裙裾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

清修殿安静了下来，重明从梁间探头，只见时影缓步走向书案，从典籍深处取出一张素笺，因为角度问题，重明只能看到那张纸上是一幅人物小像。

重明瞪大双眼，难道时影和朱颜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互表心迹了？

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恨不得飞下去撕了那小像，又怕时影把自己撕了。

时影凝视画纸良久，久到他的指节微微发白，久到重明已经想出一百八十个抢小像的角度。

但没等重明下定决心，时影先动了——他将画纸凑近灯焰，火舌倏地卷上纸缘，却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那片刻的迟疑像是不经意的挽留，直到指腹被灼伤，他才松开手。

灰烬掉在地上，像神像前坠落的香灰，里面是信徒想要付之一炬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