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尘呛进鼻腔,冰凉粗粝。白浅的笑容僵在唇角,睫毛上沾了一层灰,像雪中落煤。
自她出世,在上界就没受到过这种折辱,即便商岌要退她婚的时候都是跪在她面前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半个字都不敢指责她。
怒火轰然炸开,她几乎听见自己理智“咔啦”裂开的脆响。
——不能失态,我是上神,要有气度。
——他太紧张,所以没控制好力度,这是意外,我是上神,要有气度。
她在心底飞快默念:
“气度……气度……”
念到第一百遍,舌尖都被“气度”两个字磨破,仍没等来时影一句解释。
白浅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熄了,唇线抿成冷刃。
轰——
威压如山崩海啸,自她足尖倾泻。时影膝盖“咔嚓”一声砸在青石地面,背脊被巨力生生压弯。
天幕骤暗,紫电撕裂云层,雷光映得白浅身形扭曲,宛若夜叉。水波自他们头顶倒挂,电流窜行,噼啪炸出蓝白火花。时影心中一震,本能地绷直了肌肉,想要躲闪,但行为被牢牢束缚,只余指尖微微颤抖着。
雷刃离发顶只剩寸许,时影闭上了眼——睫毛在电光下投出极细的阴影,竟有种赴死的平静。
脑海中闪过无数走马灯,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在此刻一并醒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与盛崖余的初遇。
女子被他留在冰族刺客的包围中,寒爪映血,天地一色惨白。盛崖余以拐撑地,齿间迸血,眼中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他睁开眼,抬头,想在结束这场名为“活着”的流放前,再看一眼那双对生命充满热忱的眼。
雷尖触到发丝的刹那,时影看见白浅垂下了眼,轻轻扇动的长睫宛若掠过湖面的蝶翼。与此同时,万钧雷霆骤然倒卷,紫电折返,轰然没入云端,电光散尽,焦黑的发尾碎成灰,从时影眼前飘落,提醒着他与湮灭只隔一线。
白浅阖着眼,缓慢而深长地吐出一口积压的郁气,胸口随之起伏,像把整座雷云都吐了出去。
她屈膝蹲下,掌心贴上时影的肩——那力道既沉稳又不可抗拒,一寸寸把他按低,直到两人目光平齐。
近在咫尺之间,时影发现她的睫毛仍在轻颤,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雷芒的电流。
白浅你。
她齿关刚磨出“咯”一声,尾音却像被冰水瞬间浇灭,连气息都平了,只剩静得发冷的平稳。
白浅给我个理由,合理我就原谅你。
虽然她刚才是真想劈死这个目中无神的小仙君,但是多少有点以强凌弱的嫌疑,而且她太了解翼族那帮神仙了,即便强压他们下跪,他们表面谦卑恭敬,但心里只要咒骂和不服。
时影没骂她。这块骨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啃呢。
时影脸部神经微微抽动,垂下眼,盯着她裙摆上绣着的白炘花,觉得绣花款式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双目发疼。
原来白浅就是浅小白的原型啊。
他的梦魇,竟在“迷途”的现实里反转成了他的救赎。
时影喉结滚了滚,无声而笑,嗓音沙哑却平静:
时影既是定情之花,便不要随意相赠,徒增轻浮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