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位于仙界的东南角,四面八方都有天族仙君的仙府,并不僻远。白浅时隔几万年再次登门,压根就不记得路,刚下水就没了方向,索性别瞎逛了起来。
“见过王后。”
一个温润的男声在白浅身后响起,白浅回头,见一仙君立于一座假山旁朝她作揖。
这仙君生得眉眼如画,身姿挺拔,月白长衫随风轻舞,将他称得像一株临风玉树,清逸挺秀。四周明珠闪耀,照在他衣上又被反射出去,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但白浅觉得是自己的眼睛还没好,所以才会觉得他在发光。
一张熟悉的脸,比她在三生镜中看到的更俊美,更绝尘,也更有生命力。那是一种远看以为是小溪流淌,但走近却发现是磅礴瀑布的反差感。
白浅心中狂跳,脑子一片混沌,那锅早已沉了底的粥突然掀盖翻涌,咕嘟咕嘟,旧年的焦糊浸透呼吸,缭绕的水气朦胧了她的眼,无数记忆在眼前闪过,涌入那磷火如星的永恒之地。
断戈锈甲,半没于荒沙;残旗碎帛,似亡魂招手。白骨叠丘,血月当空,野蔓攀上骷髅,开出殷红小花,宛若不肯干涸的血。
“小妹…”
低沉的声音穿过林立的无字碑传入耳中,白浅猛地回神,眼神聚焦在双唇张合的时影神上,脸上尤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时影眼中淌出异色,似惊似喜,只是在他抬臂上前的同时白浅突然退了一步,声音冷冽中带着几分急躁:
白浅你认错人了。
白浅掠过重重洋流与结界回到青丘,踉跄地扶住洞府前的石壁站好,试图回想刚才的地方,试图重忆耳畔的呼唤,但挤进混乱的大脑中有刚才自己慌乱的一举一动。
她的天地父母啊!
太失态了!
太丢青丘的脸面了!
她为什么要跑!?
白浅捶胸顿足,扶额长叹,踱步一二,而后左右望了望,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对着吹了口气,尘土飞扬,石块被风削成了一支簪子。
她原路返回,因为间隔时间极短,时影还在原地站着,眼中的诧异尚未消隐。
时影你…
时影一顿,清俊的面容染上了迟疑,眼前的桃色倩影如同水面上捞起的一瓣倒影,他分不清是隐去的是幻,还是重现的是幻,抑或是两者皆为假象。
但立刻,他便眨去了眼底的恍惚,因为白浅迈步上前,如一笔凌厉的飞白,眨眼便占满他的整片视野——强势得不容他再作其他假设。
时影怎么又回来了?
白浅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把时影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之景再也没有变换,心中失望,却无意中窥视到了时影此刻略显复杂的心理活动,虽然复杂,却没有任何再见旧爱应有的情绪,更是失望。
不过一个一千五百多岁的仙君若还记得二十来岁的陈年往事,那估计是从小爱写日记,隔三岔五还翻一翻。
而三生镜很明确地告诉她,时影没这爱好。
白浅撇了撇嘴,推翻了利用那老掉牙的旧情套近乎的临时计划,笑盈盈地双手持簪,朝时影递了出去:
白浅山长水阔,天道酬勤,青丘上神白浅在此恭贺仙君晋仙成功,愿君珍惜仙缘,不忘初心,再续华章。
自天道伊始,原生神明便是天道代言人,每一位登仙或新生的仙君都会得到一份原生神明送来的成仙礼,只有自己和灭神雷能毁掉,以表天道认可,从此受神光庇护,只要不违背天道,便永远是仙界子民,除了混沌天神,谁也没资格剔其仙骨,灭其仙体,毁其仙魂,让其身死道消。
刚才明珠闪耀,白浅回到青丘才反应过来时影头顶并无神光,显然是登仙至今都没收到成仙礼,虽觉荒诞,但还是紧急补了一个,免得时影觉得她们神族厚此薄彼,比那些老翼族还积极支持颠覆天道。
然而白浅没想到的是,时影接过簪子,只一瞬,便将石簪捏成粉末,然后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突然从时影身后刮来,把石沫全盖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