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浅小白的意识渐渐从虚无中凝聚。她感觉喉间干涩,又似有异物黏着,条件反射般咽了口水,却意外感觉有不明物体被吞下。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她那还在涣散中的意识聚拢成形。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追命端着水杯坐在床前,手搂着她的后颈,一副要喂她水的架势;而疾冲正趴睡在她床沿,全身被浊气笼罩着,只勉强看得出是个人形,比她第一次在幻境中见到的模样好不到哪儿去。
浅小白心中惊骇非常,脑子接不上剧情,更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只从屋内布局认出自己正在獠城自己的房间里,她只能把解释权交到现场除她以外唯一清醒的人手中。

你为何在此?你给我吃了什么?
浅小白身着宽松的白色中衣,衣料轻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玉般的锁骨,凌乱的发丝铺陈在上面,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她的面容较病前已然清瘦许多,皮肤苍白如纸,眼窝微陷,眼眸却依旧明亮有神,隐隐透着病后的虚弱,只是此刻眼神中的犀利让她添出几分软剑般的锋利感。
追命盯着她神色有些恍惚,目光发直却无邪念,面上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怅惘。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轻叹一声,起身退到一旁时,脸上的怅惘已经转为无奈:

在这自然是为了给你吃能保你命的药。若知你要醒,就不浪费了。
浅小白心中异样,她和追命非亲非故,这理由她自然是不信的,但药都吞下肚了,是毒是补都是命了。她不再追究,去摇疾冲,追命却道:

我点了他的睡穴,光摇是摇不醒的。
浅小白皱眉,吃力地坐起身,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追命在旁静静地看着,神色莫测,并不打算搭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去解疾冲的穴,却不知是手法不对还是手法不准,竟毫无用处。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目如寒剑地射向追命,而追命此刻已经走到门口。
门扉开启,夜风吹落追命梳至头顶的额发,微卷的发丝垂至耳旁,他惯常无羁的眼神在这一吹一落见变得凌厉而沉重,仿佛地狱中爬出千万恶鬼在拖拽他。
浅小白一怔,忽然想起上一个轮回时,曾在卷宗室下的密室见到追命,他与她讨论身世,当时说的似乎是:

我七岁开始以讨债为生,从来没有讨不回的债,只有还没讨的债。

丫头,你有债想讨吗?钱也好,命也罢,看着你身世凄苦的份上,我不收钱。
这话她当初回京查疾冲身世时,追命也说过,她的回答依旧是“没有”,而追命的眼神很失望,不是跑单的那种失望,而是觉得她很不争气的那种失望。
而此时追命回转头,看着她的眼神冰凉如苍梧之渊的水:

老赖已经露出马脚,你这个债主也该把忘收的债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