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盛崖余如同惊弓之鸟,逃也似地从精神世界中挣脱出来。
回到现实的客栈房间,四周寂静无声。
她走到盆架前,木然地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激得她微微一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泪珠混着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盆中,荡开圈圈涟漪。
她脱力似地摔在地上,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许久之后,她深吸了几口气,用袖子胡乱抹干脸上的水痕,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正欲回到榻上重新入定,回到精神世界去见时影——
楼下大堂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娇憨与干脆的女声:
“掌柜的,一间上房。”
盛崖余动作一顿。
她轻轻拉开房门,走到二楼的栏杆前,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一个身着赤色衣裙的明艳少女,正风尘仆仆地迈进门槛,不是朱颜,又是谁?
盛崖余皱了皱眉,她料想琅轩应该会派人来偷破云扇,但。。。朱颜?
朱颜抬头看见盛崖余,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你真的在这儿!
她扫了一眼大堂里零星的客人,足尖轻点,提气一跃,轻盈地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盛崖余侧身,将她让进了房间。
师祖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盛崖余顺手沏了杯茶,推到朱颜面前。
朱颜瞥了那茶杯一眼,像上次一样,没有碰。盛崖余见状,也不勉强,放下茶壶,单刀直入:
你不生我气了?还是说……

你是来杀我的?

朱颜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盛崖余的问题,反而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反问:

你没听说吗?
盛崖余一怔:
听说什么?


陛下昨夜遇刺,首级今天挂在了海国军的军旗旁。
朱颜脸白了白,

昨天…止渊潜入了皇宫。
你不会怀疑他杀了北冕帝吧?

盛崖余皱眉,若常人将这两者联系起来那可能真的会怀疑,但朱颜对止渊的信任已经可以到了明知立场敌对,还能暗地来往,而不担心自己会遭受任何损伤的地步了。
不会是他。

盛崖余言辞肯定地反驳:
空桑皇宫是何等地方,他没这个能耐。


他是海国最强者。
朱颜对盛崖余贬低止渊很不满:

怎么就没这能耐了?
盛崖余扯了扯嘴角,从善如流地闭嘴。
朱颜冷哼一声,说出了依据:

师父说阿渊被破坏神虚遥上了身。虚遥想灭亡空桑重建云荒。所以阿渊才会去杀陛下,让两族战事再无回旋的余地。
虚遥?

盛崖余愣了,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盛崖余想了好一会儿才在朱颜的提醒下想起虚遥就是那个传说极善利用他人心中的恶念为己所用,但本身并无力量的“上古二神”之一。。。可琅轩把虚遥扯进来是想干什么?

师父说你有一把可以弑神的神器。能借给我吗?
朱颜拉住盛崖余的手,恳求道,

只要虚遥死了,阿渊就会恢复正常,两族便能重修旧好,师父就会放过阿渊的。
。。。这是师祖承诺你的?

盛崖余震惊,琅轩的明牌太晃眼,她完全猜不到底下的暗牌了。

是啊。
他还说了什么?

朱颜摇头:

没了。
盛崖余抽出手,沉吟片刻,道:
就算杀北冕帝的真是止渊,可你真的认为这是因为被虚遥激发了恶意吗?

她字字铿锵地问朱颜:
你觉得师祖要杀海皇是因心中恶意吗?你觉得鲛人想要复国是因为心中恶意吗?

朱颜浑身一震,眼神灰败下去,捧住脸哭了起来。
盛崖余叹了口气,道:
他是海皇,他知道自己对海国的重要性,不会冒险去杀北冕帝的。或许他当时真被控制了,但绝不可能是虚遥。

朱颜哭声一顿,抬头问道:

那是谁?
谁让你来的,那便是谁。


师父!?怎么可能!?
我说要带他找星尊帝,但现在却和他相隔千里,而他明明知道我在哪里,让你来找我,而不是自己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盛崖余想握住朱颜的手,将朱颜扯进自己的精神世界去见时影,却突然觉出不对来——她手指上带着的“后土”戒不见了!
她神色骤冷,化掌为剑,直刺对方面门。
朱颜却更快。淡蓝符咒流光般射出,没入盛崖余胸口。

定!
灵力瞬间凝固,盛崖余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