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
“师祖!”
“时影!!!”
呼唤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像一根细针,刺破混沌。
时影猛地睁开眼。
一片粉嫩的桃花瓣自他眼前悠悠飘落。他有些愣怔地抬眼望去——视野之中,是一望无际、遮天蔽日的桃林。那些桃树高达三丈有余,虬枝盘结,枝头挤满了层层叠叠的粉色花朵,繁密得如同一团团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的、柔软的云朵。
微风拂过,花雨簌簌。
他恍惚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还在那没有尽头的太虚幻境里。

师祖?
一只微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时影下意识地转过视线,对上了盛崖余近在咫尺的脸。她见他依旧眼神空茫、反应迟钝,眼中的担忧迅速化为了惊恐:

师祖,你切莫吓我!你……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时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在他眼前晃动的那只手。
掌心传来温热的、带着些许汗湿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低声问道:
这……是哪里?


我的精神世界。
时影一愣,精神世界?
盛崖余的精神世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猛地推开盛崖余,冲入林中,盛崖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难道他的灵识被琅轩重伤,已经……痴傻了?
盛崖余连忙追了上去。
最终,时影停在了一片空地前——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烧毁的宫殿。焦黑的梁柱,坍塌的墙壁,散落的瓦砾……每一处细节,都与他在太虚幻境中做的那个梦中景象一模一样。
他站在废墟前,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盛崖余追至他身后,直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时影猛地转身,将她紧紧地抱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埋在她颈间的呼吸急促而滚烫。
所以……

时影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求证,
我在神游太虚时遇见的……是真正的你,对吗?

他不等她回答,手臂收得更紧,像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心中那份压抑许久的期盼再也无法掩饰,直白而汹涌地溢了出来:
崖余,你是心悦我的,对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重量,
否则,你怎么会冒险闯入那太虚幻境来找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恳切与脆弱:
那幻境,越到后面越凶险难破。古往今来,多少欲登真境的修士都永远困死在里面。连大司命……都不敢贸然入内救我。你的道行,与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芒却愈发炽亮,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信:
你却敢来。我不相信……这只是出于我们那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师徒情谊。


……
盛崖余被他这一连串炽烈的追问与剖析打得措手不及,张了张口,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方才神情呆滞、恍恍惚惚的原因——他并非痴傻,而是被这过于“真实”的幻境与重逢的冲击,搅乱了心神。
她眼神一闪,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的身体……
不要岔开话题。

时影却异常强硬地打断了她,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目光不容她有丝毫逃避,
先回答我。

盛崖余的心思被识破,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时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沉静与疏离,只剩下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因为这期待过于纯粹和炽热,而显出一种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被他这样看着,被他这样紧紧拥着,感受着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
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否认,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可那一声“是”,同样也哽在喉间,重若千钧,无法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