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篇152-共同心愿

“姑娘，买盏灯吧。”

街边的摊主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愉悦光芒，热情招揽：

“传说在这一日，有情之人若能共放同一盏灯，虔诚祈愿，便能获得如星尊帝与白薇皇后那般至死不渝的恒久爱情。”

盛崖余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原本伸向孔明灯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旁边的时影却径自拿起了那盏灯，利落地付了钱，声音平淡无波：

盛崖余看了眼时影，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时影已经知道星尊帝是魔非神，又怎么还认为星尊帝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

可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又怔住了——她为什么固执地否定了那种“至死不渝”存在的可能。明明她并没有了解过那段感情的全貌。魔灵又如何？魔灵既有意识，自然也能有感情的吧。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灯火璀璨，人声喧闹，可这些仿佛都隔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心中多了几分茫然——

她……还是原来那个的她吗？

……

……

两人一路向前，路过一个颇为宽敞的广场。

广场中央搭着一个露天的高台，台下整整齐齐摆着四五十张方桌，此刻已几乎坐满了人，喧哗声、茶碗碰撞声不绝于耳。台上，几个伶人正忙忙碌碌地搬抬着箱笼道具，看样子，一场大戏即将开幕。

盛崖余脚步微顿，侧耳倾听周围人的议论。

“快了快了，听说还有一盏茶功夫就开锣！”

“今儿可是名角儿……”

她心中莫名一动，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醉月楼——娇娘那永远热闹的戏台上，锣鼓铿锵，水袖翩跹，每一出戏的唱词、腔调、甚至角儿转身时的一个眼神，她都能倒背如流。

可自从来到云荒，陷入这无穷无尽的修炼与纷争中，她便再也没看过戏了，甚至记不清醉月楼都排过哪些戏了。

她似乎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些关于冷凌弃的、属于“神侯府捕头——盛崖余”这个身份的过去，悄然抛弃了。

可那不是放下，不是遗忘，不是重新开始，而是被某种更本质、更浩瀚的东西淹没、覆盖。

这认知带来一种无声的、却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慌。她下意识地拉着了时影的袖子，指尖冰凉，仿佛想抓住这现世中唯一清晰的锚点。

盛崖余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时影往戏台方向走，时影有些意外，盛崖余向来喜静，对这等嘈杂场合素来敬而远之，

台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盛崖余走了几步又停下，时影见状，便拉她就近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盛崖余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眼神望向那即将开锣的戏台，透出一种悠远的怀念：

时影微微一怔，正欲再问，旁边的好心看客已笑着提醒：“两位，灯还没放呢，挡着后面人看戏啦！”

时影这才想起手中还提着一盏孔明灯。他点了点头，接过那人递来的笔，垂眸略一思忖，在灯面一侧提笔写下几字。写罢，他将灯与笔一并递给盛崖余。

盛崖余本想摇头，可对上时影平静的目光，又迟疑了。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接过，在灯的另一侧，也缓缓写下几行字。

灯火映照下，两行墨迹清晰浮现：

“愿八方靖宁 恩仇归混沌”

“愿四海升平 恩怨归混沌”

二十个字，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左一右，隔着一盏薄薄的灯纸，没有任何企盼爱情的字词，却透出难得的默契。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一同仰起头。

松开手，那盏承载着共同心愿的孔明灯，便徐徐升空，摇摇晃晃，越飞越高，最终融入千万灯海之中，远远看着像一颗颗璀璨的的星星。

“希望能上达天听。”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