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也戏随着孔明灯的升空也拉开了帷幕,是星尊帝与白薇定情经典剧目——两人携手再度统一了分裂的云荒六部,将冰族彻底驱逐至北野,建立了空桑帝国。星尊帝以天下为聘,向白薇许下诺言,愿与其共享王座,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有趣的是,星尊帝由空桑人扮演,而白薇也是空桑人,却由一个鲛人女子扮演。而鲛人灭国、龙神被囚之事与建立空桑相隔不到十年,却只字未提。
鲛人女子来扮演白薇是戏曲界一直以来的传统,一是鲛人天生貌美,符合大众对白薇的想象,二是为了宣传民族大融合,告诉天下人鲛人天生就属于空桑,两族和睦相处,不分彼此。
可这戏唱了七千年终究没唱进所有鲛人的心里。
虽然待遇不到位,但宣传很到位,还是有人信以为真的,以至于海国军在他们口中成了“逆臣贼子”、“不肖子孙”,以至于很多看客向那位鲛人戏子喝倒彩,扔鸡蛋和菜叶,场面混乱不堪,鲛人戏子被迫下台,在同伴的掩护中匆匆离场。
好好一场戏最后不欢而散。
过节的喜悦被战争的仇恨遮盖,客人兴致阑珊地离场,有些回家,有些去逛其他地方试图找回好心情。但鲛人数千年来渗透在空桑各种娱乐场馆,时影和盛崖余一路走,一路都能看见争端,觉得心惊肉跳。
而这样的事现在每天都在重复上演,粉饰的太平已经破碎,鲛人已经无法在西荒以东安然生存了,盛崖余和时影都知道,龙神如果无法回归,那海国与空桑便只能留下一个。当然,也有可能一个不剩。

你觉得星尊帝和白薇皇后……是否也曾经站在过对立面?
时影一怔,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匪夷所思。但如今想来,未必没有,白薇是在商岌被囚之后死的,从白薇手札上透露的信息看,白薇认识商岌比认识琅轩更久,两人难保不是朋友。
盛崖余继续问道:

传说他们情比金坚,至死不渝,你相信吗?
盛崖余的语气很怪,有些犀利,而不是像寻常女子那样怀春的期盼,时影心中异样,但还是点了头,道:
世人皆知,星尊帝对白薇的深情是千载不变,唯此一人。至于他因何入魔……

他顿了顿,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悄然渗入字里行间,
或许,也正是因白薇……生了无法消解的执念,也未可知。

这话,仿佛是在说那位上古的帝王,又仿佛……带着映射自身的苍凉。
盛崖余闻言,不禁蹙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执念……
执念会让一个修行者步入魔道吗?
盛崖余心中一跳。
她是否有执念?
时影是否有执念?
时影扭头看她,看见灯火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也看见她眼中那片疏离的忧虑。
神明知道他动了尘心,深陷其中无法解脱。
可只有神明知道。
不……盛崖余也知道,她早就将他的挣扎与妄念看得一清二楚。却装作不知,甚至……时不时还利用一二。
他心头那股积郁已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窒闷感,骤然达到了顶峰。
他想,或许真是那样——若星尊帝也有一份无法获得回应的感情,那么,那份感情必然像一团无声燃烧的野火,在胸中炙烤、翻腾,日夜不息,亟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正如他此刻一般。
盛崖余退后一步,被时影掐住肩。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敲在这喧闹又寂静的夜里:
待海国事毕,如果还有九嶷山神宫,如果我还活着,我会脱下神袍。

千年万年之后,世人会在九嶷山纪实册上看到,九嶷山第二十七代少司命时影脱去神袍……是因为动了尘心。

盛崖余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白了,连呼吸都窒住了。

你疯啦?
她声音发颤,猛地抖开他掐在肩上的手,又向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若为了这个,根本毫无必要。我们……
她别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她抬手撩了撩鬓发,眼泪在袖子的遮掩下砸落在地,瞬间消隐了踪迹。

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是的。根本不可能啊。
她前方已经是别人的路了。
可她回不了头。来路尸骨成堆,她没胆子再走一遍了。

我已是海国皇后,永远都是。
她清了清喉咙,盯着时影继续道:

为了一段没结果的心动自断前程...是蠢人才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