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是她的无色花林,盛崖余闭上眼,循着无衣中时影残留灵力的方向飞掠而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突然变得喧哗起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座集市里。
她有些愣怔,一巴掌甩在了想要把手放在她屁股上的彪形大汉脸上。
彪形大汉肿着脸对她破口大骂,要朝她反击,却被旁边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盛崖余扭头看去。
是时影。
他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分明,连带着那身惯常的素色衣袍都显得空荡了几分。
盛崖余心头莫名一揪,竟有些恍惚——不知他是在这红尘幻境的煎熬里熬瘦的,还是闭关数月不食人间烟火,生生饿成了这般模样。
时影把她拽走了。
她回头看,彪形大汉脸上的肿已消,开始把手伸向另一个女子,然后又被甩了一巴掌。
这个幻境假得很,时影为何会被困了几个月?1
时影瘦了是饿的吗哈哈哈

你要带我去哪?
时影没有回答,但放慢了脚步,盛崖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上。
时影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将她纤细的手腕完全包裹。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稳定,带着鲜活血肉才有的暖意,真实得令人心悸。
于是盛崖余便又觉得,这个幻境似乎真实得让人恍惚。
她任由时影牵着,穿过嘈杂的人群与虚幻的街巷,来到了河岸边上,河里划过几艘小船,上面有文绉绉的诗人在给同船的姑娘作诗,姑娘笑盈盈的,被哄得极高兴。
他们上了一艘空船,船顺着水流漂向下游,盛崖余等啊等,等到两岸都渐渐安静下来的了,但别说诗了,连他的呼吸,耳力绝佳的盛崖余都要屏住呼吸,凝神细听才能觉得应该有。

你难道是假的?
盛崖余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她倏地从船上站起来,又被时影扯了回去,反复三次,她终于老实了。她似乎猜到这个幻境是怎么困住时影的了。
她反握住时影,闭上眼,灵力波动之下,周围喧嚣陡然消失,睁开眼已经到了九嶷山。
她现在置身于时影在九嶷山的清修殿内,但时影本人却不在殿中。
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他正坐在殿前那棵古树下,悠悠闲闲地品茶、翻书。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洒下细碎光斑。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温柔的弧度,唤了一声:
崖余,过来。

语气是盛崖余从未听到过的亲密,仿佛这样的呼唤早已是日常。盛崖余心中异样,但还是走了过去。
刚在他面前站定,时影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盛崖余猝不及防,顺着那力道微微俯身。便见时影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探入她发间,从她发髻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细小叶片。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亲昵的耐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今日……

他抬眸看她,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声音压得低而温存,
竟然没躲。

盛崖余呼吸一滞。
时影却蓦地怔住,随即脸色骤变,像是骤然清醒,猛地将她推开!
盛崖余心下一沉,见他眼中情愫迅速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便知他要走。顾不得被推开的踉跄,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她几乎是扑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别走——
话音未落,时影的意识已经离开,躯壳任盛崖余拥着,不再动作。
庭院里,茶尚温,书页被风轻轻翻动。唯有她抱着他僵立的身躯,徒劳地感受着那份迅速冷却的温度,与心底骤然蔓延开的、无边无际的空茫。
神游太虚,心落凡尘。幻境三千,真假难辨。
盛崖余觉得自己也要被困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