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篇129-空手而归

与海国军使者约定的日子转眼便至。

盛崖余被留在城中，时影仔细叮嘱重明看顾好她，随即动身前往约定的和谈地点。

然而，当他在和谈地点见到海国军派来的使者时，饶是素来沉稳如他，眼底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见到了两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此种场合相遇的人。

朱颜。

以及，赤王府那位美貌的鲛人管家——止渊。

而止渊，正是此次海国军派来与他谈判的正使。

时影曾在九嶷山见过止渊不止一次。每逢赤王或朱颜的母妃前去探望，这位在赤王府地位特殊、深受信赖的总管总会随行在侧，有时也会独自带着仆从为朱颜捎递家书或些小玩意儿。彼时，时影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份沉稳得体的恭谨和始终如一的谦逊温润上，甚至——他昔日对盛崖余那番“鲛人已经学会了与空桑人和平共处”的论断，也有近半是源于对止渊其人行止的观察。

如今想来，那份过于完美的“温润谦和”，或许本身就是最精巧的伪装。每一次踏足九嶷山，都可能是别有深意的窥探与铺陈。

盛崖余知道吗？

朱颜知道吗？

她们在这里面，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朱颜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眼站她前面的止渊，只想叹息——

霍图部大妃谋反，她以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回赤王府了，结果海国军搞突袭，把她歇脚的夏城攻陷了。

她作为赤族郡主，屠龙客的高足，毫无悬念地被抓了起来，好在止渊及时出现出现把她救了。但这救又没救得很彻底，因为止渊虽是赤王府的前主管，但也是攻占夏城的海国军头领之一，她这么敏感的身份，哪能说放就放。

止渊说出了交换的理由，不动声色地为朱颜摘清了干系：

时影皱眉，换归邪？盛崖余竟然不是障眼法？

他看了眼朱颜，发现朱颜的脸甚至比上次见到时还圆了些，显然在海国军营里吃得不错。

时影的潜台词是不换，止渊寒了目光，公事公办地开了口：

没有龙神的碧落海就像没有城墙的城池，是时影这样的高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海皇要是有像龙神那样能护住碧落海的通天法力，七千年前海国就不会灭亡了。所以止渊的要求是非常合理的，但合理不代表时影就会答应。

龙神一旦出来，鲛人便有了能够毁灭空桑的实力，几千年的血仇历历在目，那愿不愿意退军就难说了。而且释放龙神需要打开困龙结界，想打开困龙结界只有三种办法：要么星尊帝自己解开，要么杀掉星尊帝结界自行解开，要么用比星尊帝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打开，这三项时影目前都没有办法做到。

止渊并没有被吓到。

他确实希望在意的人都健康无虞的活着。两百年前，鲛人与空桑签订和平条约后，他选择龟缩在赤王府，锦衣玉食，封耳闭眼，为私情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但六年前龙神召唤了他，帮他找到了妹妹，那个曾经只会扯着他衣角叫“兄长”的孩子，已经身陷囹圄百余年，她曾经的爱人也是空桑人，但她从未忘过自己的血脉，自己的责任，因为她看得见同在囹圄中的族人们。

龙神唤醒了太多像他这样自欺欺人的鲛人，让他们知道表面的和平不等于真正的和平，这种担惊受怕、仰人鼻息的活着不叫活着，跟在空桑人背后摇尾乞怜的样子连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