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这些年最常萦绕心头的梦境,那黑暗中的惊雷定是盛崖余梦魇中的常客。这雷声来得蹊跷,总在她深睡时炸响,可每当她惊醒望向窗外,莫说雷电,连半片乌云都寻不见。问遍旁人,也都说未曾闻得雷声,她才明白那不过是梦中虚妄。
这般困扰持续良久,直到去年她成为九嶷山记名弟子后,梦境竟悄然生变——每当雷声将至,便见一条青首黑尾的巨蛇自虚无中游出,在天际与深渊间逡巡盘旋。说也奇怪,巨蛇现身之后,她便再不受噩梦侵扰,总能安睡至天明。
这般庇护,倒像是专为她而来的"黑夜守护神"。
可她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每经历这般梦境,心头便会涌起莫名的怒意,怒意未平又生悲戚,悲戚未尽竟泛起欣慰……最后百感交集堵在胸间,只余满腔难以言说的憋闷。
不过下山的这四天,她在时影的怀里倒是睡得挺安稳。
她本来是想睡在时影衣袖的空间里的,但时影说自己睡着会压着她,她就只能出来面对广阔又危险的大世界了。同为“净念咒”的受害者,她觉得时影会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世界放大百倍后带给她的压力,所以她也接受了时影把她放在怀里睡觉的善意。2
四舍五入,他俩睡了💤
只是这容易发生意外,比如现在她提前了半天变回了人身,他们的姿势就会极其尴尬。
可说好的七天,不应该是八十四个时辰吗?那本书怎能一句话就有两处不严谨?
但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纠结怎么在时影不醒的情况下挣脱他的怀抱然后离开才是当务之急。1
大型社死现场预定
显然,盛崖余失败了,她和时影面面相觑,相对于还未完全清醒、脑子还在反应阶段的时影,早就醒了的盛崖余非常迅速而果断地一拳捶在了时影的肚子上。
强烈的钝痛让时影脑子里刚浮现出来的涟漪想法荡然无存,他松开盛崖余,面目有些扭曲地捂着肚子,看着盛崖余从床上滚到地上,没有声响,显然是盛崖余怕砸痛自己用了御风术。
灯烛亮起,盛崖余从地上爬起来,关切地问道:

对不住师祖,弟子方才睡得迷糊,下意识就出手了……您没事吧?
望着她清明如雪的眸光,时影实在难以相信这番说辞。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不欲多言。
盛崖余熟练地御风而起,正要飘出门去,却被时影轻轻握住手腕。
你在此处歇息。

时影轻叹,
我出去。

盛崖余怎好意思占师长的床榻,正要推拒,时影却已看穿她的心思:
外间尚有未散的灾民。你这般模样出去,若叫人瞧见,只怕要当作幽魂野鬼。

这话是有根据的。盛崖余看看自己悬空的脚,觉得御风术也不是那么完美,还是能双腿落地走路好,她还得努力。
时影整理好衣履推门而出。盛崖余望着重新合拢的门扉,神情微怔。
纸门上投映的修长身影静立未动,她凝眉望着那抹剪影,终是未熄案头烛火。直至另一道身影叠近,伴着粗犷的男声询问,两道影子渐矮消失。
她俯身拾起枕间一缕落发,指腹轻抚过发丝,幽幽一叹。素手轻扬,夜风穿过指隙,将落发卷入空中,一个晃神,便看不见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