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紧急,人命关天,时影没时间在这儿耗,便把盛崖余交给了重明,叮嘱重明一定要看好,不能让不长眼的神官、神使或神仆一掌把盛崖余打死了。
重明信誓旦旦地应下,但第四天清晨,时影在给灾民分发药包时,重明却来寻他了。
时影你来做什么?
重明再不来,朱颜就要烤了我了。
重明哭丧着脸把怀里藏着的盛崖余掏出来递到时影面前,盛崖余软趴趴的,眼睛和耳朵都耷拉着,一副随时就要过去了的萎靡样。
重明怎么办,老夫好像闯祸了,都三天了,她好像变不回来了。
时影也想烤了他,但这无益于问题的解决,他压着火气,把盛崖余接过来,然后把手里的药塞到重明手里,声音又冷又硬:
时影去把药分发下去。
重明一溜烟就跑没了影,时影从怀里拿出一条手绢包住盛崖余的下半张脸,手绢并不大,但还是遮住了盛崖余大半个身子。盛崖余任他摆弄,依旧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时影没办法,只能隐去重明的一些荒唐言论跟她说了事情的原委,继而安抚道:
时影我会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盛崖余抖了抖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看看左右,没人注意她的存在,便抱住时影的手指,泪眼汪汪。
她这几天一直在反思,来到空桑后,她就一直过着靠人施舍的生活,她想离开星海云庭需要求人,她参加遴选需要靠人救,她想赢比武需要找考官帮忙。她过去拼了命才克服的残疾在这片修士遍地的大陆重新成为了她的阻碍;她以前呕心沥血悟到的意念控物在这个术法如林的地方比比皆是。
虽然她一直对自己、对别人说她不在意,可事实上她对力量的渴求早已攀上顶峰。时影在她眼里是如同诸葛正我那样神功盖世的人,所以当她掌握御风术,时影夸她出色时,她找到了自信,她如饥饿的人享受盛宴,如春日登高赏春,喜不自胜,所以着了道。
内不自得,外感于物,情依宠辱,自是得失皆惊。
盛崖余想通了,她决心以后好好改正,努力做到宠辱不惊,净念正身,但她不想依靠这咒,太要命了,昨天她才好不容易在朱颜的搭救下从一个凶神恶煞的神使手下逃出来,现在又被重明带到了这里,这里这么多饥肠辘辘的灾民,万一把她当野味烹了,她还净什么念啊。
所以快救救她吧,她怕自己活不到恢复原身。
如果盛崖余的行为称得上“撒娇”,那突然拎着她的颈后扯她起来的手就绝对算得上“没把盛崖余当人看”了。
盛崖余脸上的表情一僵,瞳仁紧缩成针,一声呜咽被勒在喉咙里,变成了惊惧的抽气。
时影的心化到一半又凝了回去,他抬眼,眸底凝霜,杀气如薄刃出鞘,直劈向手的主人——却在看清那袭玄金官袍的刹那,硬生生将锋芒折回,化作眉心一道极浅的皱褶。
大司命的注意力在盛崖余身上,并未察觉身前的时影指节已因隐忍而泛白:
大司命这就是散布疫病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