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206

难道真如猜测一般，她所牵挂的人并不在此处？可怜的东方清奇，仍在小辈面前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一边劝酒，一边夹菜，偶尔提及旧日趣闻试图活跃气氛，而东方夫人则全程静默，只低头慢慢啜饮杯中的酒液。

璇玑和禹司凤见状，只得硬着头皮陪他谈笑，席间气氛异常尴尬。

“你们这次下山历练，收获应该不少吧？”东方清奇不知是否故意，一杯接一杯地饮酒，饭才吃到一半，两坛百花清露酒便已见底。

璇玑与禹司凤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该如何应对。禹司凤勉强笑道：“确实学到了许多。以前总以为妖物皆愚昧无知，如今才知，历经千年修行的妖族亦能具备七情六欲、爱恨恩仇，与人类并无二致。世界之大，未知之事数不胜数，令人感叹。”

东方清奇已然醉意朦胧，笑着连连点头。

璇玑接话道：“不过，即使妖怪化为人形，本质上依旧是妖。靠近时，还是能察觉到妖气的。”

东方清奇闻言哈哈大笑：“小璇如今功力竟能敏锐感知妖气了？果然虎父无犬女，褚老弟教导有方啊！”

璇玑闻言吓了一跳，急忙收敛神色。

她对自己几斤几两心知肚明，哪里称得上什么深厚功力，不过是运气使然，每每化险为夷罢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东方夫人忽而开口，语气淡然：“莫要将话说得太满。并非所有妖都能散发妖气，修行至高深境界的妖魔，其实与人毫无区别。”

众人听得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皆不由一愣。

那夫人又悠然开口，声音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怅然：“做妖的时候，自由自在，总是梦想着成仙，觉得有了人身才能踏上仙途。然而修炼到头，却发现不过是从妖修成了人，却因此平添了诸多愁绪与风月情长。所谓的仙，大抵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做人不好吗？”璇玑翻涌起强烈的疑惑，几乎要脱口而出，想问她为何如此感慨。

还未等她开口，东方清奇忽然放下酒杯，沉声道：“清榕，你喝多了。”

原来这东方夫人的名字是清榕。

果然人如其名，脱俗清雅，举止间自有一股不染尘埃的气韵。

她微微蹙眉，低声回了一句：“你才喝多了，老爷。”语气虽轻，却带着一丝执拗。

“都开始说胡话了。”东方清奇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摇头。

“是啊……”清榕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叹息。

两人隔着一张雕刻精美的玲珑石桌，目光相对，彼此静默不语。

这一场沉默如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璇现和另一位小辈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这一顿饭竟成了有生以来吃得最为煎熬的一次。

良久，东方清奇忽然咧嘴一笑，随意摆了摆手，似乎打算说些缓和气氛的话。

然而清榕却已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说道：“我乏了，先去休息。二位在岛上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若有需要，尽管找欧阳管事。”

璇玑心中一动，想这欧阳管事是否就是夫人刚刚提及的那位“君子”。

正思索间，只见清榕似想起什么，转身吩咐亭外侍立的弟子：“去把欧阳管事叫来，让他看着你们师父，别让他一时高兴贪杯误事。”

那弟子应声退下，不一会儿便领来一人。

那人身量修长，一袭白衣衬托出乌黑顺滑的长发，面容俊朗非凡，唯独脸上一道血红的伤疤醒目刺目，为他增添了几分狰狞与凌厉。

璇玑和同伴一眼认出，此人正是之前所见的那个神秘管事，心头顿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