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港的集装箱吊臂在暮色中划出金属弧线,叶星澜站在海关大楼的天台上,望着“极光号”的锚链在水面激起的涟漪。国际刑警的联络官刚离开,带来的消息像铅块沉在她胃里——这艘挪威货轮的船长在巴拿马登记时用了假名,而所有船员的身份信息,都能追溯到三年前巴黎爆炸案的遇难者名单上。
“幽灵船。”林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捏着份皱巴巴的港口作业单,“码头调度说‘极光号’加过两次重油,但卸货记录是空的。更奇怪的是,他们拒绝了所有引航员,靠港时是自动驾驶进泊位的。”
叶星澜接过作业单,纸张边缘还沾着柴油味。她的指尖划过“冷藏货柜区”的标注,突然想起伦敦船坞里那些空冷藏箱——那些带有放射性残留物的容器,制冷系统用的是挪威产的特殊制冷剂,和“极光号”申报的危险品类型完全吻合。
“去货轮的冷藏区。”她转身走向电梯,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耳麦里突然传来技术部的急报,陈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星澜,实验室分析出残留物的成分了,里面有噬菌体病毒,能定向破坏人体的T细胞——和三年前巴黎医院的不明感染病例症状一致!”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叶星澜撞上两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他们的安全帽压得很低,胸前的港口通行证照片泛着廉价打印的模糊感,但叶星澜一眼就注意到他们袖口露出的纹身——淡绿色的十字星,和罐头厂冷藏箱的警示灯颜色相同。
“借过。”她侧身让开时,手已经按在腰后。那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突然抬手抓向她的肩,叶星澜旋身拧住对方的手腕,余光瞥见另一个人正摸向裤袋里的折叠刀。
“国际刑警。”她亮出证件的同时,膝盖已经顶在对方的小腹。折叠刀当啷落地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林小棠早已通知了埋伏在码头的警员。穿工装的男人突然从嘴里吐出个胶囊,叶星澜伸手去抢,却只捏住半片碎裂的胶囊壳,一股苦杏仁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吞了氰化物。”林小棠蹲下身检查时,脸色发白,“这两人的牙齿里都嵌着毒囊。”
叶星澜盯着地上逐渐僵硬的尸体,突然注意到他们工装裤脚沾着的冰碴。“冷藏区的温度是多少?”她问港口调度,对方调出数据时,屏幕上的数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零下四十八摄氏度,远低于普通冷链的标准。
登上“极光号”的甲板时,海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货轮的烟囱没有冒烟,驾驶舱的仪表盘全是暗的,只有冷藏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幽绿。叶星澜推开厚重的保温门,一股白雾瞬间涌出来,冻得她睫毛结了层薄霜。
冷藏区的货架上整齐码着金属罐,和罐头厂的容器一模一样。但叶星澜的目光被角落里的铁架吸引——那里绑着个蜷缩的身影,白色大褂上结着冰壳,正是伦敦码头监控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还有气!”队员解开绳索时,林小棠突然惊呼,“她的手腕上有编号——N-07。”
叶星澜掀开对方冻得发紫的衣领,锁骨下方果然有个刺青:北斗七星的图案,勺柄指向心脏的位置。这个标记她太熟悉了——三年前巴黎安全屋的墙壁上,也曾刻着同样的七星,当时她以为是“夜莺”留下的联络暗号。
“把恒温毯裹紧。”她摸向女人的颈动脉,触感冰冷如铁,“问技术部要三年前挪威那家疗养院的资料,所有病人编号带N的都调出来。”
女人在颠簸的救护车中醒过来时,瞳孔还带着冻伤的浑浊。叶星澜坐在她对面,看着护士往输液管里推注强心剂。“‘方舟’计划是什么?”她突然开口,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输液管里立刻泛起一串气泡。
“别逼她。”医生刚要阻止,女人却突然抓住叶星澜的手腕,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冰碴,“他们在冰岛……建了孵化舱……”
“谁?”叶星澜追问,“是‘灰烬’组织,还是‘夜莺’?”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冰碴在摩擦气管。她突然扯掉氧气面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星澜胸前的徽章:“她不是夜莺……她是……”
话音未落,女人的头猛地歪向一侧。心电图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医生剪开她的白大褂时,叶星澜看到她后心插着根细长的冰锥,锥尖还在冒着白气——那是从冷藏区带出来的,不知何时被藏在了女人的袖管里。
“搜她的衣服。”叶星澜的声音冷得像舱里的冰,林小棠在女人的口袋里摸出个塑封袋,里面装着半张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是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雪地里,背景是座圆顶建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胸前的工作证上印着“北极星生物实验室”。
“查到了!”林小棠的平板突然亮起,“N编号是挪威‘北极星计划’的实验体编号,三年前巴黎爆炸后,有十七个重伤员被秘密送到冰岛的分支实验室,这个女人是当时的研究员之一!”
叶星澜捏着那张照片,指腹蹭过圆顶建筑的轮廓。她突然想起“夜莺”吊坠的内侧刻着的星图——那根本不是星座,而是冰岛的坐标。三年前她以为是联络点的标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引她走向陷阱的路标。
救护车刚停在国际刑警分部楼下,陈默的视频通讯就打了进来。他身后的屏幕上,“蚀骨”病毒的基因链正在闪烁红光:“星澜,我们在病毒里发现了人类基因片段,和冰岛火山岩里的古病毒序列高度吻合!他们不是在改造病毒,是在复活某种史前病原体!”
叶星澜推开分部的玻璃门,走廊里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新闻——北大西洋发现不明原因的赤潮,挪威沿岸的渔民出现集体皮疹症状。她突然停在公告栏前,那里贴着张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东京冷库逃脱的头目,而他的领口别着枚徽章,图案是北斗七星环绕着地球。
“林小棠,查‘北极星计划’的资金来源。”她转身走向武器库,金属货架上的狙击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重点查挪威皇室控股的生物公司,还有……三年前巴黎爆炸案的保险公司赔付记录。”
当林小棠把资料摔在桌上时,纸张发出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海鸥。“疯了!”她指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北极星计划’的最大投资方,是家巴拿马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夜莺’的父亲!那个三年前声称在爆炸中丧生的军火商!”
叶星澜的手指停在“夜莺”的档案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是七年前她在警校带过的学员,也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交付后背的人。可现在看来,那些深夜的促膝长谈,那些关于正义的誓言,或许都是精心编写的剧本。
“直升机准备好了。”联络官在门口喊道,“冰岛的风暴两小时后登陆,再不走就飞不进去了。”
叶星澜抓起战术背心上的对讲机,按下加密频道:“通知所有队员,带足防寒装备和防化服。另外,给我接挪威海岸警卫队,我需要查‘极光号’的真正航线——它在鹿特丹卸下的不是货物,是乘客。”
直升机穿越风暴云层时,叶星澜看着舷窗外翻滚的灰云。林小棠递来杯热咖啡,杯壁上凝的水珠很快结成冰。“星澜姐,你说……‘夜莺’会不会有苦衷?”
叶星澜没有回答。她打开从女人身上搜出的塑封袋,里面除了半张照片,还有片干枯的羽毛——那是雪鸮的羽毛,冰岛的国鸟,也是“夜莺”最喜欢的鸟类。三年前她生日时,“夜莺”送过她个同样羽毛的书签,说这代表“永不迷失的方向”。
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句真话。只是她们追寻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直升机降落在冰岛的美军基地时,暴风雪已经裹住了整座山脉。联络官带来的地图上,红色标记正沿着冰川移动——那是“极光号”放下的小艇发出的信号,距离北极星实验室只有二十公里。
“实验室建在冰川下的火山溶洞里。”联络官指着地图上的虚线,“卫星扫不到内部结构,但热源探测显示有上百个恒温舱在运行。”
叶星澜穿上防寒服时,指尖触到口袋里的定位器。屏幕上的信号还在规律地跳动,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脏。她突然想起“夜莺”最后在罐头厂说的话:“你以为的真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碎片。”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个从七年前就开始编织的网。而她和“夜莺”,从来都不是战友,是网中的猎物与诱饵。
“出发。”叶星澜扣上头盔,护目镜映出冰川的蓝光,“记住,我们要找的不是‘夜莺’,是能证明她从未存在过的证据。”
雪地车碾过冰壳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远处的火山口泛着诡异的红光。叶星澜知道,当她们撬开那扇实验室的大门时,面对的可能不是“夜莺”,而是个连她自己都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幽灵。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碎片逃离掌心。
暴风雪中,叶星澜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杂音,随后传来段模糊的摩斯电码。林小棠破译时,指尖在键盘上抖得厉害:“是……是‘夜莺’的加密频率!她在说……恒温舱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叶星澜猛地踩下刹车,雪地车在冰面上滑出长长的弧线。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冰川的蓝光碎成了星点——那是七年前她随口告诉“夜莺”的日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