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逆流追踪

泰晤士河上的薄雾被晨光撕开一道裂缝时，叶星澜已经站在水警巡逻艇的甲板上。咸腥的河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她紧握着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号正沿着河道缓慢移动，像一枚即将熄灭的火星。

“目标速度约每小时十五节，正在穿越格林尼治半岛。”驾驶舱里传来声呐操作员的汇报，“看航迹像是改装过的高速游艇，吃水线很深，应该载了重物。”

叶星澜扶着栏杆望向河面，雾霭中隐约可见集装箱货轮的剪影。东伦敦的码头区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废弃的吊桥锈迹斑斑，岸边堆积的集装箱上爬满藤蔓，唯有河道中央的航标灯还在规律地闪烁。她突然想起“夜莺”颈间的吊坠——那枚银质饰品里的定位器续航只有七十二小时，是三年前为了方便联络特意设计的，如今却成了追踪昔日战友的最后线索。

“星澜姐，技术部复原了罐头厂的监控录像。”林小棠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爆炸前五分钟，有艘快艇从罐头厂的私人码头离开，船上至少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白大褂。”

叶星澜立刻指向河道右侧的支流：“往这边搜，私人码头的航道通常比主航道窄，他们肯定不敢走货轮密集的水域。”巡逻艇调转方向时，她看到岸边的废弃仓库门口停着辆被遗弃的白色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罐头厂的铁锈——正是林小棠提到的那辆租赁车辆。

航道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惊起一群水鸟，叶星澜猛地按住腰间的配枪。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芦苇深处，只见几只破旧的渔船泊在浅滩，渔网像蛛网般缠在船舷上。“检查每艘船的发动机温度。”她对队员示意，脚边的防水袋里装着从仓库抢出的防化容器，容器壁上的辐射检测仪还在发出微弱的警报——那些泛着绿光的液体果然带有放射性。

“找到了！”瞭望员突然喊道，探照灯的光束在前方三十米处定格。一艘黑色快艇正试图钻进废弃的船坞，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纹，甲板上堆着几个盖着帆布的长方体物件，轮廓和罐头厂的冷藏箱一模一样。

巡逻艇加速追上去时，快艇上突然传来枪声。子弹擦着叶星澜的耳边飞过，打在栏杆上迸出火花。她迅速蹲下反击，视线越过枪瞄准镜，看到快艇驾驶舱里坐着个戴防毒面具的身影——那身形和罐头厂的女人如出一辙。

“打掉他们的引擎！”叶星澜喊道。狙击手立刻调整姿势，子弹精准命中快艇的尾挂机。黑色快艇瞬间失控，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重重撞在船坞的水泥柱上。

队员们跳上快艇时，甲板上的帆布已经被风吹开，露出底下的冷藏箱。叶星澜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沾着绿色残留物的金属架。“她们转移了样本。”她摸向箱壁的温度传感器，显示两小时前被打开过，“检查船舱！”

搜查的队员突然在底舱发出惊呼。叶星澜冲下去时，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倒在血泊里，脖颈上都有针孔，而他们的防毒面具旁，散落着几支空注射器——和“夜莺”用过的型号完全一致。

“是‘灰烬’的人。”叶星澜捡起其中一个人的身份牌，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东京冷库逃脱的目标之一，“她们内讧了？”话音未落，耳麦里突然响起定位器的急促警报，信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西移动，显然是被带上了另一艘船。

她立刻爬上船坞的瞭望塔，望远镜里，一艘挂着挪威国旗的货轮正在缓缓驶离泊位，船身上的“极光号”字样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查这艘船的航线！”叶星澜对着通讯器大喊，同时注意到货轮的甲板上站着个穿风衣的身影，正抬头望向她的方向，颈间的银色吊坠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查到了！”林小棠的声音带着焦急，“‘极光号’登记的目的地是鹿特丹，但它的真实航线被篡改过，最终坐标指向北大西洋的无人岛。”

叶星澜看着货轮逐渐驶远，船尾的浪花在河面上划出白色的轨迹。她突然想起陈默传来的审讯记录，那个“灰烬”成员在提到“夜莺”时，曾无意识地摸过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个和冷藏箱警示灯相同颜色的纹身。

“通知总部，申请国际刑警协助拦截‘极光号’。”叶星澜走下瞭望塔，将防化容器递给技术人员，“把样本送去实验室，就算只剩残留物，也要分析出成分。”她望向货轮消失的方向，晨光已经穿透最后的雾气，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而那枚吊坠的信号，正在大西洋的坐标上持续跳动。

巡逻艇返回码头时，陈默的视频通讯恰好接入。画面里他正站在东京的实验室里，身后的屏幕上显示着“蚀骨”病毒的基因序列：“星澜，我们发现病毒里有种特殊的逆转录酶，和三年前巴黎爆炸现场的残留物一致。”

叶星澜的手指猛地攥紧栏杆。三年前的巴黎，她眼睁睁看着“夜莺”的安全屋爆炸，当时现场检测到的不明残留物，原来就是“蚀骨”的早期版本。“所以她从那时就开始研究病毒了？”她低声问，晨光照在脸上，映出眼底的寒意。

“还有更奇怪的。”陈默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复原了‘夜莺’的卧底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他们在找“方舟”’。这个词在罐头厂的电脑里也出现过，似乎是个计划代号。”

叶星澜望着逐渐远去的货轮航迹，突然想起“夜莺”在仓库里说的话——“整个伦敦都会成为新文明的摇篮”。如果“方舟”计划是要用病毒改造人类，那么北大西洋的无人岛，恐怕就是她们的第一个实验场。

“准备直升机。”她转身走向码头的停机坪，战术背心上的徽章在阳光下反光，“我们去鹿特丹。”远处的货轮已经变成海平面上的小黑点，但叶星澜知道，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只要那枚夜莺吊坠还在发出信号，她就绝不会让三年前的悲剧重演。

直升机起飞时，叶星澜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对面传来国际刑警负责人的声音。“需要什么支援？”

“调阅所有‘极光号’的港口监控，”她看着舷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波纹，“还有，帮我查一个人——三年前巴黎爆炸案的所有幸存者名单，尤其是那些被送往挪威治疗的。”

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停顿，随后响起对方凝重的回应：“挪威？星澜，你怀疑……”

“我怀疑，”叶星澜打断他，视线投向北大西洋的方向，“‘夜莺’从来就不是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