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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

繁星隐心

出院窗口的打印机吐出来的单据还带着热。陈父接过来,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陈妍萱坐在走廊塑料椅上,陈母走过来,从包里掏出那只橘子,剥了,递给她。

她掰了一瓣塞嘴里,腮帮子瞬间瘪下去——酸,酸得她眯起眼睛,脸皱成一团。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剩下的橘子塞回陈母手里。

“不吃了。”

“酸?”

“嗯。”

陈母把橘子塞进自己包里。

陈妍萱站起来,她往前走了半步,停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留置针拔了,留下一小片碘伏黄印,她用手指搓了搓,搓不掉。

“走了。”陈父在门口催。

陈妍萱跟上,走到门诊楼门口,阳光白得刺眼。她抬手挡在额前,手背的碘伏印子对着光,黄得更明显。

车门关上,引擎响。陈妍萱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烫的,她缩了一下,又贴上去。陈母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过来:“喝一口。”

她摇头,嘴唇抿着,干皮翘起来,她舔了一下,舌尖碰到嘴唇,又缩回去。

“不渴。”

“嘴唇都裂了。”

陈妍萱没接,手垂在膝盖上,车开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她往前冲了一下,额头磕在驾驶座靠背上,闷响一声。

“慢点开。”陈母说。

“嗯。”陈父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陈妍萱一眼。

研学基地,草地边缘有棵倒下的树,树干被晒得发白。

周泽言坐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草,草穗被他一根根薅下来,薅完的草茎在指间转了两圈,被他掐断,断口渗出青汁。他低头看指腹上的绿,在裤腿上擦了两下,留下两道灰绿色的印子。

林晓从后面走过来,一脚踩断他旁边的草茎,咔嚓一声。

“你看见我那支笔没?红的,笔帽上有贴纸。”

周泽言没抬头,手伸向旁边的草丛,从草里摸出一支笔,递过去。

“我靠,真在你这儿。”林晓接过,笔帽上全是草屑,她吹了两下,没吹干净,“谢了。”

她没走,蹲下来,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在屏幕上戳。

“给陈妍萱发了几条消息,一直没回。估计住院那边不让玩手机。”她戳了两下,锁屏,塞回口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周泽言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断草,草茎被捏扁,青汁渗出来,他没说话。

林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灰:“走了,老师要清点人。”

周泽言站起来,腿坐麻了,往前踉跄半步,膝盖磕在树干上,他没揉,拎着水瓶往集合点走。

瓶盖没拧,在他手里晃荡。水从瓶口洒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流,流到他手背上,又滴在裤腿上,和刚才的草渍混在一起,变成深色的湿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拧盖,也没擦。

集合点已经聚了一部分人,张恺站在最边上,手里转着标本夹。周泽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张恺看了他裤腿一眼,又移开视线。

旁边两三个人靠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不算低,飘过来几句。

“听说陈妍萱今天办出院。”

“这么快?”

周泽言右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团皱巴巴的纸——是早上的采集记录,指节隔着布料,把纸团压得更紧。

“人到齐没有?”老师低头看名单。

“周泽言。”石敢当喊。

“到。”声音有点哑。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勾名单。

周泽言把水瓶换到左手。裤腿上那片水渍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安静!”老师合上名单,“回营地,把标本整理了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