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滞

“下午户外采样，两人一组。”

带队老师的话音刚落，营地原本松散的人群瞬间散开。

徐悦雅手里捏着空白的收纳袋，刚侧身准备避开迎面走来的人流，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

柳条直接站定在她面前，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扎过来。

“跟我一组。”

周遭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停了一瞬，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她没有立刻应答，视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越过柳条的肩头，掠向场地最边缘的那棵老樟树。

周泽言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记录本。旁边有男生在跟他搭话，他微微侧着头，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低声回应了两句。

对近处发生的争执、聚拢的目光，他一概无感。

徐悦雅迅速收回目光，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不了，我已有搭档。”

“大家都在找搭档，你连问都不问一句，是觉得跟我一组很丢人吗？”柳条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不甘，步步紧逼。

张恺走近，稳稳停在徐悦雅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僵持的距离。他递过来一副提前拆好包装的采集手套，动作自然，语气清淡却不容置喙。

“我们一组。”

柳条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难堪。当着一圈人的面，再纠缠只会更难堪，她只能死死咬着腮帮，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冷着脸退到了一旁。

老师拿着分组表扫视全场，直接点名：“周泽言、赵婷，西侧草坪。”

不远处，赵婷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慌忙把书塞进背包，小跑着追上周泽言的脚步。

周泽言立刻转过身，自然地接过了赵婷手里的背包，他微微低头看着赵婷，说了句什么，赵婷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西侧走去。

“全员散开采样。”

指令落下，人群即刻分流。东西两条支路在路口短暂交汇，人影交错，人声嘈杂。

徐悦雅跟着张恺往东行进，刚好与西行的周泽言擦肩而过。

咫尺距离。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空气。她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皂角清香。在这个距离下，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走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轻轻拂过了她冲锋衣的袖口。

她步伐平稳，目不斜视，没有停顿，没有侧顾，身形始终端正体面。

周泽言正侧头听着赵婷说话，目光温和，视线分毫未偏移。

两路人群彻底分开。

走到东侧草坪深处，周围的学生已经各自散开，低头寻找植物标本。

“这边的植被比较密，你走内侧，小心树枝。”张恺递过来一把长柄镊子，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谢谢。”徐悦雅接过镊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柄，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擦肩而过时残留在鼻尖的那缕皂角味彻底压进肺里。

她蹲下身，开始拨开草丛寻找目标。

张恺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他只是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初秋微凉的风口。

“刚才……”张恺看着她的侧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柳条的性格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徐悦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张恺那双通透却带着几分试探的眼睛。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不想在分组上浪费时间而已。”

张恺看着她滴水不漏的伪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没有戳破，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西侧草坪，语气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那边是赵婷和周泽言负责的区域。赵婷做事比较毛躁，估计又要让他收尾了。”

徐悦雅的视线顺着张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几百米外的那道身影上。

周泽言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记录本。赵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递过去。

周泽言没有拒绝，他温和地接过了那株植物，甚至还耐心地帮赵婷把沾在叶片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轻声交代了几句。赵婷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倾慕。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徐悦雅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着周泽言那副温和妥帖的模样，只觉得喉咙发紧。他连敷衍，都做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无懈可击。

徐悦雅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用镊子拨弄着眼前的杂草。

“找到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将一株完整的标本放进收纳袋里。

张恺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收纳袋，袋口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这株长得不错。”张恺蹲下身，和她保持着平行的视线，语气轻柔，“休息一下吧，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不累。”徐悦雅抬起头，对着张恺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我们继续吧。”

张恺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执拗的平静，没有再劝。

远处的西侧草坪上，周泽言已经直起身，正耐心地帮赵婷整理着记录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