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妍萱靠着床头,枕头压得微微塌陷。陈母坐在床沿,手里捏着玻璃杯,杯沿轻轻凑到她唇边。
“再喝一口。”
“不渴。”
窗边,陈父背对病床,指尖捻着一叠检查单。纸边始终对不齐,他反复捋了几次,依旧歪着,干脆对折塞进裤兜。
病房门被人直接推开。
周母拎着保温桶走在前头,周父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往里面挪挪。”
周母熟门熟路走到床边,空着手的那只手,轻拍两下陈妍萱盖着的被单。
陈妍萱双腿下意识往内侧收,给床沿腾出空位。
动作做完,视线才慢慢抬起来,落在周母脸上,眼神慢半拍,轻声含糊:“……阿姨。”
“还认得我就算没白疼。”
周母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径直坐下,床沿微微下沉。拧开桶盖,温热的米香瞬间漫开,她却没有递勺子。
“知道你刚吐过,胃是空的、受不得刺激,粥我晾着,先不喂。”
周母抬手,把她身后滑塌的枕头狠狠拍实,掌心在她肩后快速垫了一下,随即抽走。
“落樱镇的事,全部先搁下。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别瞎琢磨。”
陈妍萱轻轻点头。
墙角处,周父抬手擦了擦苹果表皮的浮尘,胳膊一扬,果子朝着陈父飞过去。
陈父伸手去接,指尖打滑,苹果在掌心颠了两下。
“老太太那边,瞒住了?”周父压低声线,侧身避开病床方向。
“没敢说。”陈父握着苹果,没有动,“她血压不稳,经不起惊吓。”
“稳妥。”
周父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目光扫过墙面禁烟标识,无声塞回。视线落回检查单上。
“这次到底是什么问题?”
“没有器质性损伤,纯应激晕厥。”陈父声音很低,“医生叮嘱,不能再给她任何刺激。”
“这孩子,从小就爱把事闷心里。”周父低声轻叹,“以前你们出差,她在我家住着,明明活泼得很。”
“我们心里有数。”陈父打断话头,没有再接。
床边的周母回头瞪了一眼:“小声点。”
“我就随口两句。”
周父往后退到床尾,扫了眼陈妍萱的脸色,语气放轻:“等你出院,有空就来家里,我让你阿姨炖排骨。”
陈妍萱抬眼。
喉咙微微发紧,挤不出完整的话音,只轻轻点了下头。
“点头就算答应,不许赖。”
主治医生推门而入,护士推着治疗小车紧随其后。
屋内几人默契向两侧退让。周母盖好保温桶,往柜内推了推,彻底腾出空位。
医生摘下床尾病历板,快速扫完纸面记录,又抬眼掠过监护仪跳动的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全部回归正常。”
他掏出听诊器,冰凉的金属探头隔着单薄病号服贴上胸口。
陈妍萱肩膀细微一颤,五指下意识攥紧被单。
“吸气。”
她胸腔轻轻起伏,深吸一口气。
“再来一次。”
第二口气息落定,医生直起身,收好听诊器,笔尖在病历上快速落笔。
“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明天正常办理出院。居家静养,避开所有刺激性话题、紧绷情绪,好好休息就行。”
陈母往前半步:“要不要多住两天稳一点?”
“没必要。”医生合上夹板,语速干脆,“医院休息差,回家休养效果更好,不适随诊。”
话音落,一行人转身离开,车轮声响渐远,走廊重归安静。
周母伸手按住陈母的胳膊,力道温和笃定。
“听医生的,别过度紧绷。你越焦虑,孩子越不安。”
“我不是焦虑,只是……”
陈母话说一半,卡在喉咙里,最终轻轻摇头,没有继续。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从果袋摸出一颗橘子,塞进陈妍萱掌心。
“拿着,出院再吃,顺气。”
陈妍萱稳稳攥住橘子。
周母抬手,把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全部拨到耳后,指尖温热,擦过额头一瞬,很快收回。
“我们不多待打扰你休息。泽言还在研学,我已经叮嘱他别跑过来添乱,你踏踏实实睡。”
陈妍萱睫毛轻轻颤了颤,安静应声:“嗯。”
“明天出院,需要用车随时喊我。”周父对着陈父点头叮嘱。
“好。”
周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床,带合房门。
陈母坐回床沿,掌心稳稳覆在陈妍萱手背上,安静无声。
陈妍萱靠着软枕,抬手举起掌心的橘子。
对着窗帘缝隙漏下的光柱,慢慢转了半圈。
陈母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问:“想吃吗?”
陈妍萱盯着透光的橘瓣纹路,轻轻摇头。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