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基地自由活动的哨声吹开,四周喧闹瞬间涌上来。
人声嘈杂,脚步纷乱,远处不断传来同学追闹的声响。
周泽言脱离人群,独自站在梧桐树荫下。
他低头点亮屏幕,指尖飞快敲出一行字,发送。
【你复查怎么样,结束了吗?】
聊天框静止,时间跳动,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屏幕暗下去,又被他反复按亮。
反复三次,页面依旧空空荡荡。
他停了两秒,指尖滑进通讯录,精准找到备注,按下拨号。
嘟声响了三下,电话接通。
那头先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陈母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紧绷很久的钝重:“喂,泽言?”
周泽言站在风里,声音压得很低,礼貌克制:“阿姨,我是泽言。我看萱萱一直没回消息,想问一下,复查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紧跟着是轻轻的吸鼻声。
“没结束孩子。”陈母语速很慢“路上突然晕过去了,我们紧急送回急诊,现在还没醒。”
周泽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绷紧,声音依旧稳,只是尾音轻颤:“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应激晕厥,体征稳住了,就是一直睡,喊不醒。”陈母的声音压着哽咽,又刻意压住,怕小辈担心,“你别担心,也别乱跑,你好好参加研学,这边我们看着。”
“她……大概多久能醒?”
“不确定,医生说让她自然睡,不能喊。”陈母轻轻吐气,“麻烦你惦记了孩子,没事的,有我们在。”
“好。”周泽言喉结滚动,低声应答,“阿姨有事随时跟我说,我手机一直开着。”
“哎,好。”
电话轻轻挂断。
黑屏的手机贴在掌心,温度发凉。
周泽言垂着眼,树荫移动,光斑落在鞋面上,一动不动站了半个多小时。
市立医院病房。
窗帘拉着大半,室内光线柔和偏暗。
陈母坐在床沿,双手一直攥着陈妍萱的手,掌心反复摩挲女儿微凉的手背。
她盯着女儿紧闭的眼皮,盯了很久,才侧头看向窗边的陈父,声音压得极轻。
“你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出门的时候好好的。”
陈父背靠墙壁,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反复拧开、拧紧。
“医生说是应激反应,积攒的。”
“积攒也不该直接晕过去。”陈母嗓音发哑,“刚才在路上那一下,我真吓住了。”
陈父停了停,低声安抚:“现在稳了,别自己吓自己。”
“她一直不醒,我怎么不吓。”陈母拇指蹭过陈妍萱指节,“早知道落樱镇那边不提,不该逼她碰那些忘了的东西。”
“不是逼她。”陈父沉声道,“早晚要面对。”
两人低声对话,全程不敢抬高音量,目光始终锁在病床那张苍白的脸上。
又安静坐了十多分钟。
病床上的人,眼睫忽然开始细碎、急促地颤动。
陈母瞬间噤声,身子前倾,整个人瞬间绷紧。
颤动持续数秒,那双紧闭很久的眼皮,缓缓掀开。
视线先是涣散的、模糊的,缓慢对焦,落在床边两张紧绷的脸上。
陈妍萱嗓子干涩得厉害,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爸……妈。”
听见声音的瞬间,陈母眼眶瞬间发红,却不敢大声,只轻轻应:“我们在。”
陈妍萱静静看着她,又看向陈父,唇瓣动了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陈母指尖猛地收紧,压着情绪低声问:“跟爸妈道什么歉?”
“让你们……担心了。”陈妍萱呼吸很浅,“又麻烦你们跑医院。”
陈父从窗边走过来,弯腰,掌心轻轻贴了下她的额头,温度平稳,才低声开口:“不用说对不起,人没事就好。”
病房安静两秒。
陈妍萱舌尖反复舔着干裂的唇皮,肚子空空的,发空发虚。
她小声说:“我饿了。”
听见这句话,陈母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声音轻软下来:“饿了是好事,说明缓过来了。”
陈父点头:“你们在病房等着,我下去买清淡的粥,不吃重油的。”
“慢点买,不急。”陈母叮嘱一句。
陈父拿起外套出门,房门轻合。
陈母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轻声问话,慢慢帮她回神:“现在头晕吗?难受不难受?”
陈妍萱轻轻摇头:“还好……就是没力气。”
“没力气就躺着。”陈母顺着她的头发,“别想别的,好好休息。”
十几分钟后,房门推开。
陈父提着白色保温桶回来,桶身带着余温。
他拉开床头柜小桌板,放稳保温桶,开盖。
白粥热气升腾,清淡米香散开。
陈母小心扶起陈妍萱后背,垫上软枕,让她半靠着。
小勺舀起微凉的粥,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陈妍萱乖乖张口,小口吞咽。
第一勺、第二勺、第三勺。
吃到第四勺,原本平稳的胃部骤然剧烈翻涌。
没有预兆,来得又急又猛。
她脖颈狠狠一僵,眉心瞬间死死蹙紧,身体猛地往前扑。
陈母反应极快,瞬间拿过床侧备好的呕吐盆,托在她下颌底下。
下一瞬,刚吃下的温热米粥尽数呕出。
陈妍萱垂着头,肩膀不停发颤,整张脸瞬间惨白如雪。
陈父立刻上前,掌心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肩头。
陈母放下盆,抬手轻轻拍她后背。
等她缓过这一阵,陈母拿纸巾,小心擦干净她唇角。
语气压着心疼,却不敢吓她:“没事没事,吐了就吐了,胃空太久,受不了刺激。”
陈妍萱喘着轻气,垂着眼,没说话。
陈父收拾好呕吐盆,将保温桶盖紧,放到远处。
他低头看着女儿虚弱垂落的眉眼,声音放得极低。
“先不喂了,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