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师无渡已经醒了。
他静静躺着,听着身侧裴茗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鸟鸣清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裴茗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师无渡的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间,那里即使睡着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极轻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道褶皱时停住了。
厨房里,师无渡熟练地准备着早餐。米淘洗三遍,加水,大火煮沸后转文火慢熬。这是他这半年来养成的习惯——在每一个失眠的清晨,用这种方式等待天亮。
“起这么早?”
裴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师无渡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恢复自然。
“粥快好了。”他没有回头,“今天周六,你可以多睡会儿。”
裴茗走近,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汤勺:“我来吧,你去歇着。”
他们的手在交接时短暂相触,师无渡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裴茗的眼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今天有什么安排?”裴茗问。
师无渡低头喝着粥:“去趟图书馆,查些资料。”
“我送你。”
“不用。”师无渡拒绝得太快,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昨天不是说有个视频会议?”
裴茗看着他,眼神深邃:“会议可以改期。”
“真的不用。”师无渡放下勺子,“我很快就回来。”
图书馆里,师无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古籍。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却飘向窗外。
“师先生?”管理员轻声提醒,“闭馆时间到了。”
师无渡猛地回神,发现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匆匆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时,看见裴茗的车停在街对面。
“你怎么来了?”
“顺路。”裴茗为他拉开车门,“饿了吗?想吃什么?”
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是师无渡喜欢的曲子。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我今天查了水神官的记载。”
音乐声微微一顿。裴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然后呢?”
“记载很少。”师无渡的声音很轻,“只说他性情桀骜,为护胞弟触犯天条,最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音乐还在流淌。
晚饭他们叫了外卖。师无渡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神情恍惚。
“无渡。”裴茗轻声唤他。
师无渡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陌生,随即又恢复清明:“怎么了?”
裴茗看着他,最终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夜深了,师无渡在书房待了很久。裴茗推门进去时,看见他对着空白的文档出神,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该休息了。”
师无渡像是被惊醒,慌忙合上笔记本电脑:“马上就好。”
躺在床上,师无渡背对着裴茗,肩膀微微绷紧。裴茗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掌下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睡不着?”裴茗低声问。
师无渡没有回答,但呼吸变得急促。黑暗中,裴茗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做噩梦了?”
良久,师无渡才轻声说:“我梦见......水淹上来,很冷。”
裴茗的手臂收紧,将他拥入怀中。师无渡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裴茗轻抚他的后背,“我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师无渡醒来时,发现裴茗已经不在床上。他走出卧室,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流理台上摆着做好的早餐,而裴茗正在阳台给绿植浇水。
晨光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安稳。
师无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男人为他准备早餐,照料他们共同养育的植物,等待他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也许,有些伤痛确实无法完全愈合。但至少,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可以一起慢慢走过。
“粥要凉了。”裴茗回头,对他微笑。
师无渡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阳光正好,落在交握的手上,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