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渡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时,裴茗正站在厨房里切番茄。他放下刀,水流声戛然而止,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厨房门口停下。
“我回来了。”
师无渡站在暮色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的神情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像藏着许多未说的话。
“汤在锅里。”裴茗指了指灶台,“马上就好。”
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排骨汤炖得恰到好处,番茄炒蛋咸淡适中,米饭蒸得松软。谁都没有提起那张纸条,那枚铜钱,或是那个神秘的电话。
“最近工作忙吗?”裴茗状似随意地问。
师无渡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还好。”
“在做什么项目?”
“就......一些文案。”师无渡低头喝汤,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比较琐碎。”
裴茗不再追问。他想起半年前师无渡说起工作时总是滔滔不绝,从选题策划到用户反馈,每个细节都愿意分享。现在的回避,或许有他的理由。
饭后,师无渡主动去洗碗。裴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重新戴上了那枚素圈戒指。
“戒指......”
师无渡冲洗着泡沫,水流声掩盖了他声音里的细微波动:“在行李箱夹层里找到的。”
这不是真话。裴茗清楚地记得,那对戒指被他收在书房的抽屉里。但他只是点点头,没有戳破。
夜深了,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面投下一道银边。师无渡翻了个身,面向裴茗。
“我去了老宅。”他突然说。
裴茗侧头看他:“什么时候?”
“上周。桂花开了。”师无渡的声音很轻,“和你去年种的那棵一样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闭的盒子。裴茗想起去年秋天,他们一起在老宅的院子里种下那棵桂花树。师无渡蹲在地上,小心地培土,说等来年花开,要一起做桂花糕。
“还想吃桂花糕吗?”裴茗问。
师无渡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是周六,他们真的去老宅摘桂花。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长高了不少,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师无渡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记得......”他轻声说,“这里原本有棵更大的。”
裴茗的心轻轻一跳。那棵老桂花树在他小时候就被台风刮倒了,这件事他从未对师无渡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
师无渡像是突然惊醒,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猜的。看树桩的痕迹。”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裴茗没有深究。他们一起采摘桂花,金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师无渡小心地将花朵收进竹篮,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回家的路上,他们顺便去了超市。师无渡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熟练地穿梭,拿的都是裴茗爱吃的食材。经过文具区时,他停下脚步,拿起一盒钢笔。
“你的墨水快用完了。”他说。
裴茗这才想起,书桌上那瓶墨水确实见了底。这样细微的观察,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会注意到。
晚上他们一起做桂花糕。师无渡负责和面,裴茗准备馅料。厨房里弥漫着甜香,收音机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上海的项目还顺利吗?”师无渡突然问。
裴茗有些意外。这半年来,师无渡从未主动问起他在上海的工作。
“还好。就是饮食不太习惯。”
“我知道。”师无渡低头揉着面团,“你瘦了。”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裴茗心上。他想起那些视频通话,师无渡总是安静地看着他,原来一直在注意他的变化。
桂花糕蒸好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们坐在阳台的小桌前,就着月光品尝。糕点软糯,带着桂花的清香,甜而不腻。
“比买的好吃。”师无渡说。
裴茗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无论师无渡隐瞒了什么,无论那些记忆带来了怎样的改变,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睡前,裴茗在书房整理文件。师无渡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角。
“别熬太晚。”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在那瓶新墨水上停留了一瞬。裴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墨水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木雕——是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刻工略显稚嫩,但很用心。
“这是?”
师无渡移开视线:“路上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
裴茗拿起木雕,在掌心摩挲。木质温润,像是被人经常把玩。他想起师无渡小时候最喜欢兔子,舅舅总给他买各种兔子玩偶。
有些记忆,原来从未真正消失。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师无渡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裴茗在黑暗中轻轻抚摸他重新戴上的戒指,感受着金属的微凉。
晨光初现时,师无渡在裴茗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呓语:
“裴茗......”
“我在。”
师无渡没有醒来,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嘴角泛起安心的弧度。
裴茗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明白:有些答案不必追问,有些过往不必深究。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只要每一天都能这样相守,就够了。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气息。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