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水

裴茗那句“习惯我的味道”像一句魔咒，日夜萦绕在师无渡耳边。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似乎正在忠实地执行着这道命令。

裴茗离开去处理鬼市和贺玄的线索后，殿内那浓烈的“炽阳朗姆”气息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浸透了每一寸空气、每一件器物，顽固地存在着。师无渡起初还能强自镇定地打坐调息、处理公务，试图用冰冷的理智压下心底那丝因裴茗离去而悄然滋生的、如同细蚁啃噬般的空虚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殿内属于裴茗的气息终究在慢慢变淡。当那霸道温暖的包裹感减弱到一个临界点时，师无渡体内因诱导剂引发的紊乱和长久伪装带来的精神负荷，如同被解除了压制的弹簧，猛地反扑回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扭曲。肩头的旧伤也传来一阵阵迟滞的闷痛，仿佛有阴冷的邪气在骨头缝里钻动。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和空虚，像是有个巨大的黑洞在吞噬他的理智，让他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他猛地站起身，想走到窗边透透气。可脚步虚浮，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踉跄着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冰冷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更清晰地反衬出他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燥热和……渴望。

渴望什么？

师无渡拒绝深想。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襟，试图驱散那股窒息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裴茗常坐的那张软榻——榻上随意搭着裴茗脱下来的一件玄色外袍。

那件外袍……

师无渡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双脚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挪向那张软榻。越是靠近，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裴茗的气息便越是清晰。那霸道、醇厚、带着阳光暖意和侵略性的朗姆酒香，丝丝缕缕地从那件外袍上散发出来，如同最致命的诱惑。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停下！师无渡！你在做什么？！你是水师无渡！是“Aplan”！**

可身体的本能却像脱缰的野马，驱使着他伸出了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上那件玄色外袍的衣料。熟悉的、属于裴茗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慰藉感，如同甘泉瞬间浇灌了干涸的沙漠，顺着指尖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因裴茗离去而翻腾的焦躁和空虚，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肩头的闷痛似乎也减轻了，眩晕感更是消失无踪！

师无渡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竟然……他竟然像个最卑贱的、祈求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一样，主动去触碰裴茗的衣物，去汲取那上面残留的气息？！

这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自尊心上。他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令人作呕的软弱和……沉沦的快感。

“师无渡……你竟堕落至此……”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师兄！不好了！”师青玄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愤怒，甚至顾不上行礼，急声道：“我刚得到消息！裴将军他……他在鬼市极乐坊，跟黑水沉舟贺玄的人对上了！好像是为了查什么东西，动静闹得很大！”

轰——！

师青玄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师无渡心中所有的羞耻和自我厌弃！贺玄！极乐坊！裴茗真的去了！为了兑现那句“罩着你和你弟弟”的承诺，他竟直接对上了那个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黑水沉舟！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师无渡的心脏，比任何信息素的紊乱都要强烈百倍！他太清楚贺玄的危险性了！裴茗虽然强大，但贺玄盘踞鬼市多年，手段诡谲莫测，万一……

“消息可靠？裴茗现在如何？”师无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急切。他猛地站直身体，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不适，眼神锐利如刀，周身那层因虚弱而摇摇欲坠的“寒江怒涛”气场瞬间重新凝聚，带着迫人的寒意！这一刻，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水师无渡仿佛瞬间回归！

“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打起来了！裴将军好像还受了点伤……”师青玄被兄长突然爆发的强大气场震了一下，语速更快，“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

“备驾！”师无渡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去鬼市！”

“可是师兄你的伤……”师青玄担忧地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

“无碍！”师无渡眼神凌厉，那点虚弱仿佛被巨大的危机感彻底燃烧殆尽。他不再看师青玄，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软榻上那件玄色外袍，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愤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裴茗的“莽撞”而升腾起的剧烈心焦！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身后带起一阵冷冽的风。那步履间的沉稳和气势，仿佛从未受过伤，从未被什么信息素困扰，依旧是那个睥睨众生的水师无渡。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踏出殿门、彻底脱离那件外袍气息笼罩范围的瞬间，体内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空虚和焦躁感又隐隐有抬头之势。但这股不适，此刻被对裴茗安危的强烈担忧和必须立刻行动的紧迫感彻底压制！

师青玄连忙跟上，看着兄长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却更加疑惑了。师兄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那种对裴将军安危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愤怒，甚至超过了对贺玄本身的忌惮？还有，他刚才冲进来时，师兄好像正站在裴将军的外袍旁边？脸色还特别难看……

师青玄甩甩头，暂时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疑惑。眼下最重要的是去鬼市支援裴将军！

明光殿外，水师的云驾已然备好。师无渡一步踏上，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般射向鬼市的方向，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走！”一声令下，云驾如离弦之箭，撕裂云层，直扑那混乱黑暗之地。

而此刻，在鬼市极乐坊深处，裴茗正被几个气息诡异、形如鬼魅的黑袍人围攻。他手中的明光剑挥舞出灼目的剑光，炽阳朗姆般的信息素狂暴地席卷开来，带着愤怒和凛冽的杀意。他肩头确实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正渗出鲜血，但这丝毫未影响他战神般的威势。

“黑水沉舟的人就这点本事？”裴茗一剑逼退一个偷袭者，朗声大笑，眼神却冰冷如霜，“回去告诉贺玄！敢把主意打到我裴茗护着的人头上，就要做好被掀了老巢的准备！那点下三滥的诱导剂……呵，留着给他自己享用吧！”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极其熟悉、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滔天怒意的强大威压，如同九天寒瀑，轰然降临在这混乱的战场上空！

师无渡到了！

裴茗挥剑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师无渡一身玄衣，立于云驾之上，居高临下，眼神如万载寒冰，锁定了下方的黑袍人。那属于“Aplan”的“寒江怒涛”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冰冷、锐利、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压，竟将裴茗那炽热狂暴的气息都短暂地压了下去！

黑袍人动作齐齐一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强大的顶级“Alpha”威压所震慑！

裴茗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嘴角咧开一个张扬又带着点血腥味的笑容，心中那点因受伤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满足感。

“哟，水横天，”裴茗扬声喊道，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眼神却亮得惊人，“来得正好！这些小喽啰太不经打，正好让你活动活动筋骨！”

师无渡冰冷的目光扫过裴茗肩头的伤口，眼神更冷了几分。他没有理会裴茗的调侃，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几个黑袍人，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响彻在混乱的极乐坊上空：

“动我水师府的人？”

“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手中无形的“水刃”已然凝聚！滔天的杀意，混合着被触犯逆鳞的狂暴怒意，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倾泻而下！目标直指那几个胆敢伤及裴茗（尽管在师无渡看来，这混蛋是自找的）的黑袍人！

裴茗看着师无渡这为他“冲冠一怒”的模样（尽管水师大人自己绝不承认），感受着那冰冷怒意中夹杂的、让他无比受用的关切，只觉得肩头的伤口都不疼了，心中那桶名为“师无渡”的火，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和……甜蜜。

这“人情”，看来是越欠越大了。裴大将军心情愉悦地想，手中明光剑的光芒，似乎也更加炽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