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茗那句“要定了”的宣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了师无渡的心上。自那日被强行亲吻、几近标记之后,师无渡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他依旧冷着脸,对裴茗的日常“骚扰”报以刻薄的讽刺和冰冷的眼神,仿佛那场意乱情迷从未发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脖颈上被裴茗咬过舔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清晰的、带着淤痕的齿印。虽然裴茗最终没有进行永久标记,但这个临时标记的存在感却强烈得惊人。每次裴茗靠近,那齿印下的皮肤便会隐隐发热发麻,仿佛在无声地呼应着标记者的气息。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裴茗那霸道浓烈的“炽阳朗姆”信息素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依赖。
当裴茗在殿内时,那无处不在的醇厚暖意包裹着他,竟能奇异地安抚他体内因诱导剂和伪装带来的细微不适,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可一旦裴茗离开片刻,殿内属于裴茗的气息稍稍淡去,一种莫名的空虚和焦躁便会悄然滋生,如同戒断反应,让他坐立难安。这发现让师无渡感到羞耻和恐慌——他堂堂水师无渡,竟像个真正的Omega一样,开始依赖一个Alpha的信息素?这简直是对他数百年来苦心经营的“Aplan”身份最彻底的嘲讽!
“又在发呆?”裴茗的声音带着笑意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师无渡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处理完公务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汤药,大喇喇地坐在师无渡榻边,动作自然地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师无渡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仰了仰,避开那几乎要碰到嘴唇的碗沿,冷声道:“我自己来。”他伸手去接碗,指尖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裴茗温热的手指。那熟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竟让他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裴茗敏锐地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眼中笑意更深,却也没坚持,松手将碗递给他。“小心烫。”他叮嘱着,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师无渡低垂的眉眼和那截被他留下印记的脖颈上。那圈齿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如同一个隐秘的、只属于他的勋章,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这认知让裴茗心情极好,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慵懒又带着掌控者的从容。
师无渡端着药碗,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那灼人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裴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试图用那极致的苦味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
“啧,喝得这么急,也不怕呛着。”裴茗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忽然伸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抹去他唇角残留的一点药渍。那动作轻柔,带着点狎昵的亲昵,指腹温热的触感擦过唇角,如同羽毛轻搔,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师无渡身体瞬间僵硬,猛地抬眸瞪向裴茗,眼中羞怒交加:“裴茗!你……”
“我怎么了?”裴茗收回手,指尖在唇边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药汁的苦涩和他唇角的触感,笑容带着点无赖,“帮你擦擦而已,水师大人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心虚?”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他颈侧的齿痕。
师无渡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冲上脸颊,那齿痕仿佛也在裴茗的目光下灼烧起来。他猛地别开脸,不想再看那张写满戏谑和了然的脸,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他试图凝聚起水师的威严,可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却在裴茗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和话语下,不受控制地狂跳着,撞得他肋骨生疼。
“滚出去。”师无渡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的地盘,水横天。”裴茗非但没动,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手臂搭在榻沿,将他半圈在身前狭小的空间里,浓烈的朗姆酒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再说,你伤还没好利索,万一又晕了,谁给你渡气?” 他刻意提起那次昏睡后被他“渡气”的旧事,眼神暧昧。
“你!”师无渡气得胸口起伏,手指捏紧了空碗的边沿,指节泛白。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虚弱和……此刻被对方气息笼罩下的无力感。
看着师无渡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裴茗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他喜欢看这骄傲的水师被他逼到角落,卸下所有冰冷的伪装,露出内里那份独属于他的、鲜活的恼怒和羞赧。这让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敲开那坚硬的冰壳,触碰到里面真实的、滚烫的核心。
“好了,不逗你了。”裴茗见好就收,但并未退开,反而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走了师无渡手中紧攥的空碗,放在一旁。“说点正事。”他神色稍稍正经了些,“那天的诱导剂,查出来点眉目了。”
师无渡闻言,心神立刻被吸引,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羞怒,眼神锐利地看向裴茗:“是谁?”
“线索指向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裴茗微微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鬼市,极乐坊。”1
这拉扯感真的嗑死我了
“贺玄?”师无渡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如果是黑水沉舟贺玄……那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针对他,更可能是冲着青玄来的!这个认知让他瞬间遍体生寒,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未必是他亲自出手,但东西是从他地盘流出来的。”裴茗看着师无渡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切的忧虑,心中了然。他伸出手,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覆在师无渡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别担心。既然知道了源头,就好办了。这事交给我。”
裴茗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那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奇异地驱散了师无渡心头的部分寒意。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裴茗反手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你……”师无渡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裴茗的承诺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他本该怀疑,该质疑裴茗的动机,该保持警惕……可此刻,在这充斥着裴茗气息的明光殿里,在这只温暖手掌的包裹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依靠”的感觉,竟悄然滋生。
“我裴茗说话算话。”裴茗看着他,眼神认真,“说了罩着你,自然包括你那个宝贝弟弟。贺玄那家伙是难缠,但想动我裴茗护着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他语气中的自信和强大的实力支撑,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师无渡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冷厉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裴茗的身影,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和探究。裴茗,这个风流不羁、处处与他作对的明光将军,似乎正在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强硬地闯入他筑满高墙的世界,并且……似乎真的在履行着“保护者”的承诺。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没有立刻抽回被握着的手。
裴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让步”。他心中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弧度。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师无渡微凉的手背,然后缓缓松开。
“好好休息。”裴茗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师无渡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只需安心在这里……养好伤,顺便……”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师无渡耳边,用气声,带着点狎昵的笑意补充道,“……习惯我的味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句暧昧的话语让师无渡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裴茗转身离去的背影,宽肩窄腰,步伐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裴茗的身影,却隔绝不了那依旧萦绕在殿内的、霸道又温暖的朗姆酒气息。师无渡独自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裴茗握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
脖颈上的齿痕在隐隐发热,提醒着他那场充满侵略性的标记宣告。
殿内无处不在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又强势地包裹着他。
还有裴茗那句关于贺玄的承诺,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却奇异地……驱散了他长久以来的部分孤独和恐惧。
师无渡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浓烈的“炽阳朗姆”气息,霸道地侵入他的肺腑,仿佛也正一点点地,渗透进他冰冷坚固了数百年的心防深处。
习惯他的味道?
师无渡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复杂的弧度。
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认知,比裴茗的吻和标记,更让他感到心惊,却又无可奈何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