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坤
(雨城之事后几日)剑意长老怒气冲冲地行走在路上,长袖宽袍被疾走带起的风吹扬在身旁,周围的弟子冲他行礼也被他直接忽视,他刚刚收到一个消息,现在急需要帝辰做出解释。
“剑意长老,请留步”虚灿在他即将推开主殿大门时拦在了他面前,剑意长老及时刹住脚步,不然以他的速度和虚灿的身体状况,后者非得被撞倒在地不可。
若是在平时,剑意长老或许还要关心几下,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其他方面,但对上虚灿,再大的怒火也只得压一压:“师弟,你让开,这件事我非得找帝辰好好问个清楚”
剑意长老应该是唯一一个在帝辰当上掌门后还执意喊他师弟的人了,虚灿也对他多有尊重,只是对于他而言,现在的情况也十分不容乐观:“掌门正在修炼,下令不让任何人打扰”
“修炼?好个修炼,怕不是在里面研究遗骨呢吧。”剑意长老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上前把门踹开。
遗骨在日坤并不算什么秘密,日坤弟子在外也会时不时打听一下遗骨的消息,日坤拥有的遗骨数量自然也不在少数,不过因为大多遗骨来的渠道并不算十分正义,一直没有搬在明面上来说,如今剑意长老扯着嗓门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公之于众,简直是在帝辰的雷区蹦跶。
虚灿目光一凝:“剑意长老,慎言”
“慎言?慎言?如今天下皆知日坤掌门为得遗骨不折手段,擅自干涉凡间之事,甚至还把护国英雄龙老将军的金身直接摧毁,差点引发战争,帝辰他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剑意长老声音铿锵有力,很快吸引了弟子们的注意,但弟子们也只敢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虚灿太了解他这位师兄了,所做所行光明磊落,也从不屑于和他人搞什么花花肠子,但就是这种性格让人又爱又恨,爱他的人对他敬佩有加,恨他的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现在谁敢对帝辰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置喙,剑意是不要命了?
“师弟,你到现在还要继续袒护他吗?”剑意不想对这位自己爱护到大的师弟动粗,虚灿也受不住他动粗,几次三番想从虚灿身旁过去都被拦住,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让开!”
虚灿也清楚剑意不可能和他动手,更是分毫不让,看了看周围, 咬咬牙,压低声音:“帝辰不在里面”
剑意的动作瞬间停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什么?”
见剑意终于冷静下来,虚灿叹口气:“掌门闭关修炼中,闭关之前将门派事务交予了明心长老,剑意长老若是有什么事,可去明心长老处,我们可一起商量处理”连拉带拽地把剑意拉走。
走到无人处,剑意长老甩开他的手,脸色还是阴沉沉的,低声问:“帝辰去哪了?”
“他去亲自捉拿林团团了”
“什么?他想对仙峪弟子处私刑?他不知道仙峪什么性子?”剑意长老真想把帝辰的脑袋敲下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仙峪的护短是出了名的,林团团再如何也是仙峪的弟子,怎么也轮不到帝辰擅自处理,很容易引发日坤和仙峪的冲突,不过,现在想阻止恐怕也来不及了。剑意想到自己要来质问的事情。
“师弟,你和我说实话,日坤弟子过失杀害空千方的事是真是假?”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晕过去,空千方,那可是阴泽掌门亲传弟子的朋友,仙峪的优秀弟子,破解阴泽之灾的主力之一,居然被日坤杀害了?还是毫无理由的过失?他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谣言,对讨论这件事的两位日坤弟子反复询问,最终确认是真事,他现在就想知道帝辰知不知道这件事。
虚灿一脸的为难,剑意很快读出来他的意思:“你们都知道?唯独不告诉我?”
“师兄”虚灿成为长老后第一次喊他师兄,居然是在这幅场景
“够了,虚灿,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仙峪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帝辰脑子不好,你也和他一样?和平日子过久了,你也觉得日坤已经凌驾于其他两门头顶了?杀害仙峪的人,限制阴泽的商道,条条往死路上撞,你还是日坤的长老吗?你还记得当初加入日坤许下的誓言吗?”剑意长老很是心痛,尤其是对虚灿,他们几人中,虚灿一向最聪明、最坚定,哪怕是帝辰也得佩服虚灿对信仰的忠诚,看看现在,看看眼前这个目光躲闪的人,“虚灿,失去灵力不可悲,可悲的是你连初心都失去了”
虚灿听到他的指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悲怆,身体甚至晃了一晃,似乎要栽倒:“师兄,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
剑意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件事又不是小师弟干的,他怎么还迁怒到他身上,看到他要摔到,赶紧伸出手就要扶住他,却被虚灿一巴掌打开:“剑意长老,日坤如今的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你就算再愤怒又能做什么?”
前一面还很虚弱的师弟突然变得强势,剑意也不由得被呛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仙峪弟子已经死了,你现在和帝辰闹,又能有什么结果?你要把他压到仙峪那里道歉吗?这件事是道歉能解决的?以仙峪的性子,始作俑者不死,绝不罢休,怎么?你是要日坤和仙峪现在开战?”虚灿恢复原本的巧舌如簧,一句一句的反问让剑意无法招架。
“剑意长老,不要怪我没提醒你,那位祸害人间的妖女还在外面飘荡。”
“这件事你们难道想压下去?你们能压得下去?”剑意长老冷静下来也知道现在这件事绝不能让仙峪知道,妖女的所作所为他也有所耳闻,就连海章也被那妖女炸了个半身不遂,实力不容小觑,一旦上三门自相残杀,这天下可就危险了。
虚灿冷笑:“重点不在于压不压得下去,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我们要做的只有怎么处理。而仙峪向来对等报复。”
什么意思?
“你是说把过失杀人的日坤弟子交出去?”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他可是听说这位弟子已经毁掉名牌叛逃了,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杀人者固然可恨,可别忘了命令者、纵容者是谁?想要找到这位弟子真得很难吗?还是说有人在暗中偏袒?”话里话外含沙射影
帝辰!
剑意长老脑子里一激灵,对等报复,仙峪对标的必然会是帝辰,可虚灿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剑意长老,日坤不会因为失去谁就毁灭,恰恰相反,现在的日坤正因为某个人一步步走向毁灭”
剑意对上前者深不可测的眼睛,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透他,他虽然对帝辰总是插手不该插手的事而恼火,却从未想过要换掉这位掌门,更别说和帝辰感情更好的虚灿了,而且帝辰确实有本事,日坤在他手上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实力
“师弟,那人已是近神”剑意长老警告
日坤上下早就对帝辰不满,只是从来没有在掌门就任期间把掌门赶下去的先例,更何况帝辰的实力确实没话说,于是在潜意识里大家都选择继续忍受,再进一步不过是以死进谏让帝辰改变自己的行为,可为什么?难道日坤掌门做错事就不该承担责任?难道日坤掌门背叛誓言就不该受到惩罚?
虚灿从不相信什么人天生尊贵,只是论出身,他不见得比谁差,最开始他愿意跟随帝辰,也不过是因为帝辰的理想和承诺,他们志同道合,如今帝辰已经背叛他们的信仰,根据当年的誓言,杀了他,不择手段。
“剑意长老,你不妨好好回想帝辰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本该带领我们乘风破浪的领袖如今正在摧毁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当局者迷,他该回头好好看看自己的路了,而这一点只有他不是日坤掌门时才可能做到”虚灿垂下自己的眼眸,掩盖住真实想法。
剑意长老陷入沉默:“我要好好想想”
虚灿在心里松口气,只要这位师兄肯听他的话,事情就算成功一半了:“当然,不过若是剑意长老并不愿意听从我的建议,也希望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只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自己这个师弟一向是有主意的,他也许下过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他:“你放心,我说过我们是永远的兄弟,说话算话”抱拳行礼告辞。
看着剑意长老离开的背影,虚灿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师兄,谢谢,还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