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淮城的风裹着浓酽的药气,刮得人鼻尖发苦,城中街巷里,尽是被药人蛊毒折磨的百姓哀嚎,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城楼之上,李心月一袭青衫如洗,指尖捻着枚剑心冢旧剑穗,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乱象。身侧的姬若风轻叹一声:“大皇子的药人蛊,比预想的更烈,寻常解药根本压制不住。”李心月的声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琅琊王要护这一城百姓,我便护他护的人间。”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如漫天落雪,正是李寒衣。她未及站稳,便将冷月剑横于身前,剑刃上流转的清光,竟隐隐压过了满城瘴气。“母亲。”她唤得极轻,却带着笃定,“雪月城的花瓣,可解此毒。”
李心月看着女儿,眸中闪过一丝暖意,转瞬又沉了下去:“此法需以剑仙之力催动,会耗损你的修为。”李寒衣抬手,指尖掠过剑峰,语气平静无波:“我剑道所修,本就是护生。”
话音落,漫天粉白花瓣骤然自她袖中涌出,沾着剑上清辉,簌簌落向城中街巷。那些被蛊毒折磨得发狂的百姓,触到花瓣的瞬间,躁动的身躯便渐渐平复,痛苦的嘶吼也弱了下去。李心月立于一旁,无声运转内力,将女儿散出的剑意稳稳托住,让花瓣能飘得更远,覆得更广。母女二人一静一动,剑意相融,竟在城头凝成一道淡淡的光罩,将整座四淮城护在其中。
城楼之下,两道身影正与残存的药人缠斗。
白鹤淮手持银针,身形如蝶穿梭在药人之间,银针刺入药人穴位的瞬间,便能暂时定住他们的动作。可她终究是医者,内力远不及这些被蛊毒催发的凶徒,一个不慎,便被一名药人抓伤手臂,黑紫色的蛊毒顺着肌理迅速蔓延,眨眼间便爬上了小臂。
“鹤淮!”苏暮雨的声音裹挟着凛冽杀气,暗河的短刃划破那名药人的喉咙,血溅三尺。他一把揽过摇摇欲坠的白鹤淮,掌心抵在她的伤处,浑厚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试图压制蛊毒。“撑住,我这就去城西药坊逼问解药。”
白鹤淮咬着唇,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抬手指向城中深处:“源头在城西药坊……那里有蛊母,毁了它,蛊毒便不攻自破。”
苏暮雨眸色一寒,短刃归鞘便要动身,却见漫天飞花簌簌落下,沾在白鹤淮的伤口上。那黑紫色的蛊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疼痛感也减轻了大半。他抬眼望去,城楼之上的两道身影,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清冷如剑,飞花流转间,剑心冢的剑意与雪月城的灵气交织缠绕,竟生出一股撼人的力量。
“是李心月和李寒衣。”白鹤淮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们竟会出手相助。”
苏暮雨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城头那两道身影上,又转回头看向白鹤淮:“先去毁了蛊母,剩下的账,慢慢算。”
两人并肩往城西而去,行至半途,却见李寒衣已然立在药坊门前,冷月剑刺穿了那只通体乌黑的蛊母心脏,墨绿色的汁液顺着剑刃滴落。那些残存的药人失去了蛊母的操控,瞬间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李寒衣收剑转身,目光落在苏暮雨腰间的暗河令牌上,带着几分审视:“暗河的人,也会管百姓死活?”
苏暮雨挑眉,语气淡漠:“我要走的路,不是暗河的老路。”他身后的白鹤淮缓了口气,走上前轻声道:“多谢二位出手,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李心月此时缓步走来,目光掠过苏暮雨的令牌,又看向白鹤淮腕间的医馆印记,淡淡开口:“暗河双手染血多年,想洗白,没那么容易。但若是真能护佑一方,剑心冢与雪月城,不会为难你们。”
李寒衣闻言,微微颔首,冷月剑归鞘时发出一声轻响:“母亲说的是。若你们敢再行伤天害理之事,我的剑,不认人情。”
苏暮雨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下。白鹤淮则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向李寒衣:“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方才姑娘耗损修为,用得上。”
李寒衣看了那瓷瓶一眼,没有接,却道:“你的蛊毒未清,留着自己用。”说罢,她转身看向李心月,眸中的冷冽散去几分:“母亲,我们该走了。”
李心月点了点头,母女二人并肩离去,青衫与白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风停了,满城的药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苏暮雨与白鹤淮身上。暗河的短刃与医者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
江湖路远,剑影药香,从此便有了牵扯不清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