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南安的青瓦,白鹤淮就醒了。院角的薄荷晒得半干,他轻手轻脚收进瓷罐时,灶房里已飘出白茶的淡香——苏暮雨总起得比他早,说清晨的水最适合煮茶。
“鹤淮,”苏暮雨端着茶盏出来,指尖沾了点水汽,“今日茶浓些,配巷口的芝麻饼正好。”
白鹤淮接过茶盏,见碟子里的芝麻饼还冒着热气,边缘撒的芝麻粒颗颗分明。这是苏暮雨今早特意绕路买的,知道他爱吃脆口的。两人刚坐下,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剑穗声,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
“苏暮雨,开门!”
是李寒衣的声音。苏暮雨挑眉,刚起身,门就被推开,李寒衣提着剑站在门口,铁马冰河还沾着晨露,身后跟着个身形挺拔的人,正是苏昌河。
“倒是会选地方,”李寒衣走进院,目光扫过晾在绳上的宣纸,“南安这地方,比雪月城还静。”
苏昌河没说话,只看着苏暮雨,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找了你半月,没想到你在这儿煮茶。”
白鹤淮起身给两人添茶,把刚剥好的橘子推过去:“苏昌河?你怎么来了。”白鹤淮撇过头去:“雪月剑仙来的正是时候尝尝南安的蜜橘,昨儿阿婆送的。”
李寒衣拿起一瓣,嚼得脆响:“还是你贴心,不像某些人,躲在这里享清福。”她说着瞥了眼苏暮雨,后者正低头摩挲茶盏,指尖在盏沿划了圈。
苏昌河拿起橘子,却没吃,只问:“南安住得惯?”
“还好,”苏暮雨抬眼,“鹤淮采了些薄荷能治头疼,张阿婆的青团也合口。”
白鹤淮闻言笑了笑,补充道:“前几日暮雨帮隔壁李阿婆找猫,那只三花猫现在天天来院里蹭饭。”
李寒衣听得新奇,凑过来问:“猫呢?我倒要看看,能让苏暮雨弯腰抱的猫长什么样。”
话刚落,院角就传来“喵”的一声,橘色影子从石榴树后窜出来,直扑苏暮雨脚边。苏暮雨弯腰抱起,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尾巴绕着他的手腕。白鹤淮伸手摸了摸猫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竟把爪子搭在了他手背上。
“倒是黏你们,”苏昌河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弯了点,“暗河那边近来太平,我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回洛阳看看。”
苏暮雨抱猫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白鹤淮替他答道:“等过些日子吧,南安的桂花快开了,想采些做桂花糕。”
李寒衣眼睛一亮:“桂花糕?那我可要多待几日,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午饭是白鹤淮做的,炒了盘鲜笋,炖了只鸡汤,还蒸了苏暮雨爱吃的莲子羹。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李寒衣吃得最香,筷子不停往鲜笋盘里伸,苏昌河则偶尔给苏暮雨夹块鸡肉,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暮雨,你那把短刀,还常擦吗?”苏昌河忽然问。
苏暮雨点头:“每晚都擦,鹤淮帮我找了块好绒布,擦得很亮。”
白鹤淮补充道:“刀鞘有些旧了,昨日去书铺时,顺便问了木匠,想重新做个。”
饭后李寒衣要去巷口逛,拉着白鹤淮问哪里有卖糖画,两人吵吵嚷嚷出了门。院里只剩苏暮雨和苏昌河,后者看着苏暮雨收拾碗筷,忽然说:“她待你很好。”
“嗯,”苏暮雨点头,“鹤淮心细,知道我不爱吃甜,青团总给我留咸口的。”
苏昌河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的,虽然比不上神医的药,但也要以备不时之需。”
苏暮雨接过,见盒子上刻着暗河的纹路,指尖顿了顿:“谢谢。”
傍晚时李寒衣和白鹤淮回来了,手里提满了东西,有糖画,有新采的桂花,还有木匠做好的刀鞘。白鹤淮把刀鞘递给苏暮雨,后者拿起短刀试着插进去,大小正好,木质上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苏昌河起身,看了眼苏暮雨,“有事,随时让人捎信去洛阳。”
李寒衣挥挥手:“桂花糕做好了,可别忘了给我留几块!”
两人走后,院里又恢复了宁静。白鹤淮煮了新的白茶,苏暮雨坐在灯下,用新刀鞘装着短刀,轻轻放在案几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桂花的香气,在屋里慢慢散开。
“明日,我们去采桂花吧?”苏暮雨忽然说。
白鹤淮点头,给他添了点茶:“好,我和寒衣知道哪里的桂花开得最盛。”
苏暮雨看着他,嘴角弯了点。南安的日子,原是暂避之所,可如今有了茶,有了青团,有了桂花,还有身边的人,倒成了最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