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正在整理拍摄器材,闻言动作顿了顿。“嗯?”
“就……觉得有意义。”他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她,“好多事都是从那儿开始的。第一次上台,第一次自己写歌被嘘,第一次遇到你……”他笑了笑,“想回去看看。”
苏晚晴心里软了一下。“好啊。需要我提前过去拍点素材吗?校园,老剧场什么的。”
“看情况,不一定非得是工作。”谢宇杰说,“你就当……陪我故地重游?”
“行。”苏晚晴答应得干脆。
随着巡演日期临近,谢宇杰更忙了。排练占据了大块时间,还要配合拍宣传照,录ID,接受一些媒体采访。他租的房子离排练室和公司都远,跑来跑去不方便,后来干脆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搬了一些到苏晚晴的工作室。小小的空间里,渐渐多了属于他的痕迹:吉他靠在墙角,写满潦草字迹的谱纸散落在茶几上,冰箱里多了他爱喝的汽水。
这天下班后,苏晚晴回到工作室,发现谢宇杰已经回来了,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旁边扔着好几个揉皱的纸团。他咬着笔头,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怎么了?写词卡住了?”苏晚晴放下包,走过去。
“嗯。”谢宇杰闷闷地应了一声,把笔一扔,向后倒去,躺在地毯上。“想给巡演加一首有点特别的新歌,写给……写给所有一路走过来,可能还没被看见,但一直在坚持的人。感觉有点大,找不到合适的切口,写出来不是太飘就是太沉。”
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上面涂改得乱七八糟。“别急,灵感又不是自来水。”
“时间有点紧。”谢宇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而且……有点压力。怕大家期待太高,新歌不如《晴日》。”
“那就别想着超越《晴日》。”苏晚晴平静地说,“那是写给特定的人,特定时刻的歌。这首是写给另一群人的,是另一种情绪。不一样的。”
谢宇杰睁开眼,看着她。“你怎么总能说到点子上?”
“旁观者清。”苏晚晴笑笑,伸手把他拉起来,“起来,别瘫着了。饿不饿?我煮面。”
两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苏晚晴烧水煮面,谢宇杰靠在门框上看着。锅里水汽蒸腾,模糊了玻璃窗。外面华灯初上,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
“晚晴,”谢宇杰忽然开口,“巡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苏晚晴正在往锅里放面条,闻言手停了停,没回头:“以什么身份?跟拍摄影师?”
“以什么身份都行。”谢宇杰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摄影师,助理,女朋友……或者,就是苏晚晴本人。我就是觉得……有你在,我会安心点。”
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用筷子搅了搅。“我得看看工作室的排期。而且,五个城市,两个月,全跟下来不太现实。”
“不用全跟。”谢宇杰立刻说,“你有空就来,没空就忙你的。反正……第一站,你得在。”
他的声音里有种不易察觉的依赖。苏晚晴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好。第一站,我去。其他的,我看情况。”
谢宇杰眼睛亮了,低头飞快地亲了她一下。“谢谢。”
面煮好了,两人端着碗回到工作区,就着茶几吃。吸溜吸溜的声音里,谢宇杰忽然说:“我想到了。”
“嗯?”
“那首新歌。”他眼睛发亮,“就叫《未熄的街灯》怎么样?写给所有在深夜里,还亮着灯,还在练习、写作、画图、或者只是单纯不想睡的人。街灯可能不够亮,照不了多远,但至少,它没灭。”
苏晚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挺好的。”
“你也觉得好?”谢宇杰追问。
“嗯。”苏晚晴认真地说,“很真实。”
得到了肯定,谢宇杰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方向,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又扑到笔记本前,抓起笔唰唰写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晚晴收拾了碗筷,洗干净,擦干手回来,看到他专注的侧影。台灯的光勾勒出他微微拧着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打扰他,坐回自己的电脑前,调暗了屏幕的光,开始整理一些巡演第一站可能需要用到的资料和联系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微敲击声。窗外,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嚣又孤独,无数的窗户里亮着无数的灯,有的为了生计,有的为了梦想,有的或许只是习惯性的晚睡。而在这一扇窗内,两个年轻人,各自伏案,被同一片灯光笼罩,为了彼此交织又独立的未来,默默努力着。
夜渐深,谢宇杰终于扔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完成阶段目标的疲惫和满足。他转过头,发现苏晚晴不知何时已经关了电脑,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他,眼神温柔。
“写完了?”她轻声问。
“初稿,还得改。”谢宇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但框架有了。谢谢你,晚晴。”
“谢我什么?我又没帮你写。”
“你在这里,就够了。”谢宇杰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就像那盏没熄的街灯。”
苏晚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似乎就这样靠着她睡着了。她维持着姿势没动,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夜空。巡演,新歌,各自忙碌又相互依偎的生活……未来像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有明亮的色彩,也肯定有晦暗的笔触。但此刻,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是如此真实。她微微笑了笑,低下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未熄的街灯下,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被书写。也许平淡,也许曲折,但重要的是,书写的人,从未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