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的再次消失,像一阵猝不及防的倒春寒,冻结了马嘉祺和贺峻霖之间刚刚萌芽、且极不稳固的同盟念头。
她只留下一条简短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信息:[我没事,别找我。]
然后,便和丁程鑫一起,如同投入大海的两滴水,瞬间蒸发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连一丝可供追踪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这次消失,比寒假那次更彻底,也更让人心慌。至少上次,他们知道她可能和丁程鑫在一起,虽然找不到具体踪迹。
这次,这近乎宣告般的留言,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有计划的隐匿,带着决绝的意味。
马嘉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以及一种事态正在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
之前怪物研究社地下密室的阴影尚未消散,虽然那地方被封了,许辞也看似恢复了正常,但他心底始终盘旋着不安,总觉得那诡异的档案、消失的谢执、还有许辞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对异常事物的异样专注,都指向一个远未结束的麻烦。
如今,这麻烦显然升级了,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无力阻止的方式。
他原本打算暂时放下与贺峻霖的龃龉,联手先对付丁程鑫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源,至少要确保许辞的安全。
可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具体章程,目标人物就直接消失了,连带着那个危险源一起。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剩满腔的憋闷和无力。
严浩翔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像一头失去了追踪目标的困兽,暴躁地在老宅和学校之间来回冲撞,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却一次次徒劳无功,只能将怒火发泄在训练和撞上枪口的倒霉蛋身上,眼睛里的血丝几乎没退下去过。
宋亚轩也收起了惯常的玩味笑容,眼神变得凝重,他开始动用自己那些隐秘的渠道。
试图打探丁、许二人的踪迹,但反馈回来的信息要么是没有,要么是不明确,这让他意识到,这次的消失,恐怕背后牵扯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险。
而张真源,则平静得近乎异常。
在所有人都因为许辞的再次失踪而或焦躁、或凝重、或暴怒时,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象,处理学生会事务,甚至还能在遇到马嘉祺或贺峻霖时,如常地点头致意,谈论公事。
他的平静,在这种背景下,反而成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信号。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或者……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
这种平静,像一根细刺,扎在了马嘉祺和贺峻霖心头。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更多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张真源。也正是在这种审视下,他们注意到了另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异常——刘耀文。
刘耀文的表现,没有严浩翔那么外露的暴躁,也没有宋亚轩那种暗地里的探寻,他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担忧和失落,会对着手机发呆,会在训练时走神,但……这种情绪,似乎并没有达到失联该有的恐慌程度。
他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点松口气或放心的表情。
这个发现,让马嘉祺和贺峻霖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猛然意识到,刘耀文,这个他们一直认为心思单纯、对许辞只是兄弟般照顾的傻小子,似乎……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完全失去与许辞的联系。
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一阵荒谬和冰冷的寒意。他们竟然忘了,刘耀文是真正意义上,从小和许辞一起长大的人。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他们不仅一直在同一个学校,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同班,是同桌。
在许辞生命的前十几年里,刘耀文的存在,远比他们这些或年长、或因家族关系而时近时远的“哥哥”们,要更加紧密、更加日常。
从前,他们两个都心思简单,刘耀文更是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就算和许辞嘀嘀咕咕密谋点什么小恶作剧,也总能被他们一眼看穿,一笑置之。
以至于他们下意识地将刘耀文也划归到了需要被保护、心思透明的范畴,甚至某种程度上,忽略了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尤其是作为一个和许辞有着如此深厚、如此特殊羁绊的竹马,可能产生的、属于他自己的心思和……能力。
可现在,他们惊恐地发现,刘耀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不愿与他们分享的心思。
无论他们如何旁敲侧击,甚至严浩翔直接揪着他的衣领逼问,刘耀文都像头倔强的小兽,咬死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只是用那双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执拗和戒备的眼睛看着他们,重复着。
刘耀文“阿辞说了,她没事,让我们别担心,也别找她。”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在失控边缘的几人。
最终,是马嘉祺利用会长的权限,加上贺峻霖的暗中配合,设法绕过了刘耀文那并不算严密的手机防护,搞到了他近期的通讯记录。
屏幕上显示的聊天记录,像一盆冰水,浇得他们透心凉,也烧得他们心头火起。
刘耀文与许辞,确实一直保持着联系。
从寒假开始,直到她这次消失前,联系从未真正断过。
刘耀文发的每一条消息,无论是分享日常琐事、训练趣闻,还是表达担忧和思念,许辞都有回应。
回复或许不及时,有时隔几个小时,有时甚至隔一两天,但一定会回。
语气依旧平静,偶尔带着安抚,就像在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弟弟。
刘耀文会锲而不舍地问她在干什么,在哪里。
许辞有时会避而不答,有时会发来一张模糊的、看不出具体地点的照片——阴森的楼梯拐角、布满涂鸦的残破墙壁、某个老旧建筑物的奇特雕花……
现在他们知道,那可能就是七中或城中村的某个角落。
甚至,在寒假期间,刘耀文一再追问下,许辞真的给他发过一个定位——正是那个让他们谈之色变的、废弃的七中!
可最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的,是最近的一条信息。时间显示是许辞这次消失前大约半小时发出的,来自许辞。
[如果一周以后,我没有主动给你发消息,或者回来……就去找真源哥。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中盘踞多日的迷雾,也带来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许辞对刘耀文的信任,竟然深到了这种程度?
深到可以将这种近乎遗言或求救信号般的嘱托,交托给他?
刘耀文,竟然真的将这个秘密守得滴水不漏,甚至在面对他们逼问时,也死死扛住,只因为许辞交代过别找她?
更可怕的是,这句话里提到了张真源。
“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张真源知道什么?他该怎么做?
直到此刻,马嘉祺和贺峻霖才迟来地、惊悚地意识到,他们可能从头到尾,都低估了刘耀文,也彻底……错看了张真源。
刘耀文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个永远长不大、需要被呵护的弟弟。
他对许辞的依赖和亲近,早已在经年累月的陪伴中,转化成了某种更深沉、更执拗的守护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独占欲。
他用自己的单纯无害作为伪装,悄然成为了许辞最信任的、也是最后的一道保险。
而张真源……
贺峻霖猛地想起之前那场礼物大战。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嘉祺的玫瑰庄园、丁程鑫的小狗、自己的人鱼之泪、刘耀文的游乐场吸引,张真源送出的那个礼物,在对比下显得那么普通和不起眼。
一本据说绝版了的、关于本地民俗传说和地理志异的古籍汇编。
当时他还觉得,这礼物符合张真源一贯温和有礼、注重内涵的风格,虽然价值不菲,但并无特别之处。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普通?
那根本是精准地投其所好!
许辞从小就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感兴趣,张真源送那本书,绝不是随意为之。
他早就看透了许辞的兴趣所在,并且以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注和理解。
甚至,他可能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许辞对异常事物的探寻欲望。
还有后来,在白袖事件中,张真源那看似中立、实则微妙地助推了证据传播的举动……贺峻霖一直想不通张真源为什么掺和进来。
如果仅仅是因为对白袖的好奇或被马嘉祺说服,似乎又不够有说服力。
现在,结合许辞留给刘耀文的那句话,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浮现在贺峻霖脑海——
张真源对许辞,恐怕也存着别样的心思,而且,他的心思藏得比马嘉祺更深,手段比自己更迂回,耐心也比丁程鑫更足。
他甚至可能……早就和许辞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许辞在危急关头,想到的求助对象是真源哥,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难怪张真源如此平静。
他或许不是不担心,而是他知道一些内情,或者,他相信许辞有能力处理,亦或者……他在等待某个时机。
贺峻霖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和后怕。他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丁程鑫,是马嘉祺,甚至可能是严浩翔。
可现在他才发现,棋盘之上,看似无害的棋子,可能才是隐藏最深的棋手。而他认为已经被自己挽回的所有物,或许从来就不曾真正被他掌控,她的信任和依赖,早已给了旁人,她的目光所及和心中所想,是他从未真正触及的领域。
许辞……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身边,究竟还围绕着多少,我从未看清的猎人?
马嘉祺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至极。
他自诩为运筹帷幄的渔翁,可现在看来,他连水里有几条鱼、是哪种鱼都没完全搞清楚。
刘耀文的隐瞒,张真源的深不可测,许辞那超乎他们理解的行动和秘密……这一切都让局面变得空前复杂和危险。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窗外春光明媚,却丝毫照不进两人心底那片骤然变得漆黑冰冷的深渊。
一周。
许辞给了他们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后,如果她没有消息……
贺峻霖和马嘉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冰冷。
无论张真源知道什么,无论许辞在谋划什么,无论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猎人……
他们必须在那一周期限到来之前,找到她。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