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刚刚划过九点，夜色已浓，窗外城市的霓虹与车流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贺峻霖独自待在贺家市区公寓的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复古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有些冷硬。

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关于近期异常人员流动和几个敏感地点监控的零碎报告，毫无头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焦躁。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特意设置的、轻柔的钢琴曲铃声——那是他为许辞设置的专属铃声。

贺峻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随即，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抢夺的姿态，一把抓起了手机。屏幕上闪烁的，赫然是那个他无数次拨打却无人接听、几乎要烙印在他视网膜上的名字——阿辞。

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以更狂乱的节奏擂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平复呼吸，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屏息凝神，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细微嗡鸣，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空旷空间的、带着回音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死寂，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然后，许辞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那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清冷质地，但似乎比平时更轻、更软一些。

许辞“阿贺……”

她叫了他的名字，那声“阿贺”钻进耳朵，像带着小钩子，轻轻刮擦着他紧绷的神经。

贺峻霖喉咙发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但他死死忍住了，只是用尽量平稳、却依旧泄露了一丝紧绷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等待她的下文。

许辞“我听阿文说……你有事找我？”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只是偶然得知，又仿佛在试探他知道了多少。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沉。

刘耀文！果然是他！那小子果然一直在和她联系，甚至可能把他们的逼问和查手机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一股被背叛的怒意夹杂着对刘耀文更深忌惮涌上心头，但他此刻无暇他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话那头。

贺峻霖“是。”

他言简意赅，不想让她听出更多情绪。

贺峻霖“你去哪里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和丁程鑫在一起？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

许辞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他焦灼的心。

许辞“我现在很安全，别担心。”

她重复了信息里的内容，语气却比冷冰冰的文字多了几分真切，像在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孩子。

许辞“最多一周，我就回来了。真的。”

一周。

这个期限，和她留给刘耀文的信息对上了，贺峻霖的心却没有因此放松半分，反而揪得更紧。

一周，她要做什么？在哪里？和丁程鑫一起？

他正想追问，许辞却紧接着，用一种更轻、更近乎耳语的音量，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意味，说道。

许辞“还有……阿贺，不要把我跟你打电话这件事情，告诉我哥哥和小哥，好不好？”

她特意强调了哥哥和小哥，将马嘉祺和严浩翔都点了出来，却独独……没有提张真源。

这个细微的差别，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贺峻霖刚刚因她来电而略有松动的戒备。

她为什么只要求瞒着马嘉祺和严浩翔？

是知道他们对她的控制欲和过度保护会带来麻烦？还是因为……张真源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所以无需隐瞒？

这个念头让贺峻霖后背发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着，仿佛在权衡。

许辞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或者并不在乎他的回答。

她的声音又放柔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关切，话题转到了他身上。

许辞“你手上还有伤，要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重复道。

许辞“我没事，真的。你相信我，阿贺。”

“相信我”。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又像淬了蜜糖的毒药。

贺峻霖听着她柔软的声音，想象着她此刻或许正微微蹙眉、带着担忧神色的脸，心脏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塌陷了一小块。

愤怒、焦躁、猜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温柔关切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渴望、不安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怎么能不担心，想追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丁程鑫是不是在她身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逼她，至少现在不能。

这通电话是她主动打来的，是示好，是安抚，也可能……是试探，他不能破坏这脆弱的联系。

最终，他只是用更加沙哑、压抑了所有激烈情绪的声音，低低地回应道。

贺峻霖“……好。你自己……小心。”

他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

他知道，她不会说。

电话那头的许辞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很轻，很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以及许辞一声压低的、短促的抽气。

许辞“……先不说了，阿贺。记得……好好休息。”

她的语速快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然后，不等贺峻霖再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规律，将贺峻霖重新拉回寂静得令人心慌的现实。

他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带着匆忙的叮嘱，和那声奇怪的闷响。

书房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和他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她打来了电话，报了平安，要求保密，表达了关心……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朝着她只是去做一件有些危险、但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并且心里有他的方向发展。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打给他？

只是因为从刘耀文那里听说他在找她？

为什么特意要求瞒着马嘉祺和严浩翔，却对张真源只字不提？

那声匆忙挂断前的闷响和抽气，又是什么？

还有……丁程鑫。

她自始至终，没有提丁程鑫一个字，那个和她一起消失的人，仿佛从未存在。

贺峻霖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冰凉。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看不到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

许辞的这通电话，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更多、更幽暗的漩涡。

她看似递出了一根橄榄枝，给予了短暂的安抚，却也划下了更清晰的界限。

有些领域，她不允许他涉足；有些人，她选择向他隐瞒；有些事，她独自承担。

而她给予的这点温柔和信任，是否又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旨在麻痹他、让他安心等待的饵？

一周。

她给刘耀文留的期限是一周。她亲口对他承诺的，也是一周。

这一周，会发生什么？

贺峻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而冰冷的倒影，镜片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窗外夜色更加浓稠的黑暗与决绝。

他不能只是等待。

无论这通电话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或真情，无论她身边围绕着多少他尚未看清的猎人，他都必须做点什么。

首先，是刘耀文，那小子知道得肯定比说出来的多。

其次，是张真源……那个平静得诡异的真源哥。

还有，丁程鑫……必须查，用尽一切手段，查清他到底带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夜色深沉，棋盘上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又露出了底下更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