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站在纪检部长办公室的窗边,指尖无意识拂过衬衫前襟那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是许辞留下的痕迹,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那一瞬间的慌乱。
窗外,春光已悄然在枝头蔓延,空气里浮动着新叶的微涩气息,但他心底,却盘踞着一丝难以驱散的阴霾。
他几乎可以确定,许辞是喜欢他的。
这喜欢或许始于依赖,掺杂了算计,被他的苦肉计催化,因他的步步紧逼而不得不显露,但那份脸红心跳的羞赧,那份在他亲吻时生涩却真实的回应,那份日渐有感情的注视,做不了假。
他对此深信不疑。只是这喜欢的深浅,以及其中是否还混杂了别的、诸如对未婚夫身份的顺从,对贺家庇护的权衡,甚或是……对同类丁程鑫那无法言说的、危险的好奇与吸引,他尚不能完全把握。
就在这思绪翻涌之际,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间位于艺术楼顶层的怪物研究社活动室。
脚步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几乎被掏空的社团,如今还剩什么。
然而,在虚掩的门缝外,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是丁程鑫。
那懒洋洋的、带着惯有戏谑的调子,他绝不会认错。
丁程鑫“小社长……真不要我了?”
这称呼,这语气,轻佻得近乎无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笃定她不会真的不要他的自信。
然后是许辞的声音,平静依旧,听不出情绪,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许辞“你猜。”
没有否认,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只是一种近乎纵容的、将问题抛回的含糊。这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让贺峻霖心惊。
丁程鑫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挫败,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愉悦。
丁程鑫“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恶劣的引诱。
丁程鑫“贺少古板又无聊……要是哪天觉得他没劲儿,腻了……随时来找我。”
“古板又无聊”
“没劲儿,腻了”
“ 随时来找我”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贺峻霖最隐秘的痛处和最深的恐惧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丁程鑫说这话时,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玩味的眼睛里,闪烁着怎样挑衅而笃定的光芒。
这个混蛋!
他不仅毫不掩饰对许辞的兴趣,甚至在明目张胆地勾引她,怂恿她离开自己,言语间将他们的婚约和他这个人,贬得一文不值。
更可怕的是,许辞没有反驳,没有斥责,只是沉默。
门外的贺峻霖,身体瞬间绷紧,指尖冰冷。
一股暴烈的、混杂着被羞辱的怒火和强烈危机感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一脚踹开门,将丁程鑫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撕碎。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白袖的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好。
虽然人已经被运作送走,推荐流程天衣无缝,但那根刺只是被暂时拔除,伤口并未愈合,随时可能因任何风吹草动而再次溃烂。
这个时候,如果他再因为丁程鑫的几句挑衅就失控,只会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让许辞刚软化的心再次竖起高墙,让严家、让所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抓住新的把柄。
他不能冲动。
可丁程鑫……这个毫无道德底线、行事完全不按常理的王八蛋!
他寒假里到底跟许辞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许辞还那么年轻,心思又敏感,对丁程鑫带来的那些异常之物有着本能的好奇甚至依赖,万一真的被他蛊惑了怎么办?
那些古板无聊、没劲儿腻了的话,会不会像种子一样,埋进她心里,随着时间生根发芽?
贺峻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彻底远离那扇虚掩的门,远离那令他窒息的对话。
他需要更冷静,更需要……加快步伐,彻底将许辞的心和人,都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丁程鑫这根刺,也必须想办法彻底拔除,永绝后患。
而就在贺峻霖被门内对话刺激得杀心暗起的同时,在校园另一端的会长办公室里,马嘉祺的心情,却与这明媚的春光颇为相称。
他刚刚“偶然”得知了丁程鑫又去找许辞,以及两人在活动室里那番精彩对话的大致内容。
他端着骨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浮着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真实而愉悦的弧度。
之前,他或许对丁程鑫这个神秘莫测、总带来麻烦的家伙有些忌惮和不满。
可现在,看着丁程鑫如此不遗余力、且手段刁钻地给贺峻霖添堵,甚至公然勾引许辞,试图撬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婚约,马嘉祺只觉得……丁程鑫简直是个妙人。
不按常理出牌,无视人伦道德,偏偏又神秘强大,长得也够招蜂引蝶。
最重要的是,他精准地戳中了贺峻霖所有的痛处,也恰好迎合了许辞内心深处对那些神神叨叨、神奇诡秘事物的隐秘兴趣。
让他们斗吧,斗得越狠越好。
贺峻霖心思深沉,算计周全,但遇上丁程鑫这种完全不讲规则的疯子,也得焦头烂额。
丁程鑫手段诡谲,但贺峻霖背后是庞大的贺家和严家的支持,也不是好相与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马嘉祺轻轻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熨帖的暖意。
他看向窗外抽芽的树木,眼神悠远。
就算最后婚约没能被他搅黄,就算许辞最后还是嫁给了贺峻霖,那又如何?
以丁程鑫那“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的奇葩逻辑和行事风格,他绝对做得出来婚内撬墙角,当个男小三。
到时候,贺家、严家、丁程鑫背后的势力,还有许辞自己……那场面,想想就精彩。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点不痛不痒的帮助或引导,维持着关心妹妹的好哥哥形象。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或者局面混乱到不可收拾时,他再以救世主或唯一可靠港湾的姿态出现……
阿辞,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以更依赖、更无法离开的方式。
至于贺峻霖和丁程鑫?
不过是两个在争夺猎物的过程中,注定要伤痕累累、甚至可能互相毁灭的可怜虫罢了。
马嘉祺放下茶杯,拿起一份需要他批阅的文件,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运筹帷幄的平静。
春光正好,适合布局,也适合……静静等待收获的季节。
只是不知这春风拂过的校园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几方心思各异的棋手,各自布下的网,最终会网住谁,又会被谁反噬。
那只似乎懵懂、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小兽,在它主人怀中,又会将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棋局,导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