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贺峻霖能感觉到许辞态度的软化，那层坚冰似乎真的在他的苦肉计和日复一日的渗透下，逐渐消融。她的眼神不再只有平静的疏离，多了温度，多了闪躲，多了真实的情绪波动。

她甚至开始习惯他的触碰，他的亲吻，会脸红，会害羞，会在他面前流露出难得的、属于少女的慌乱。

这一切都让贺峻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仿佛濒死的植株终于得到了甘霖，重新焕发出掌控全局的信心。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白袖这“钉子不拔掉，就永远是他和许辞之间一根潜在的、可能随时发作的毒刺。

她存在一天，那些证据和传闻就一天不会真正消散，许辞心底那点他看白袖眼神特别的芥蒂，也永远不会真正根除。

更重要的是，白袖是丁程鑫的棋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丁程鑫那双眼睛，可能还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再次搅动风云。

必须让白袖消失。至少，要从许辞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从雾都中学这个舞台上退场。

但他自己不能再明着动手了。之前的证据风波已经让他吃够了亏，如果再被抓住任何针对白袖的把柄，尤其是在他和许辞关系修复的关键时期，后果不堪设想。

严家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许辞刚刚软化的心，恐怕也会再次冻结。

他需要一个干净、有效，且绝对不会牵扯到他本人的办法。

交流生。

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雾都中学每年都有与海外名校的短期交换项目，操作空间大，程序正规，既能体面地让白袖离开，又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将她送去一个足够远、也足够合适的地方，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回来，甚至……永远别再回来碍眼。

他自己不能沾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纪检部副部长，那个他一手提拔、能力出众、且对他忠心耿耿的心腹。

副部长深知贺峻霖的行事风格，也隐约知晓一些最近的风波，更重要的是，他够聪明，也够谨慎。

贺峻霖只是恰好在批阅一份关于国际交流项目纪律规范的文件时，对副部长“随口”提了一句。

贺峻霖“今年这个交换生筛选，尤其是艺术特长生这块，还是要严格把关。有些学生，个人风格太过……突出，或者背景存疑，到了国外，万一惹出什么有损校誉的事，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尤其是现在，各方都盯着。”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日常工作。但副部长立刻心领神会。

他太了解贺峻霖了，风格突出、背景存疑、有损校誉、各方盯着……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副部长恭敬地点头。

学生会成员“部长放心，我会仔细审核，确保人选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任何可能产生负面影响的学生，代表学校出去。”

贺峻霖“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继续处理手头文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他相信副部长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该如何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查不到他贺峻霖头上来。

没过多久，白袖的名字果然出现在了某个跨国艺术院校短期交换项目的推荐名单上，理由是“专业突出，极具潜力，适合接受多元文化熏陶”。

推荐流程合规，评审意见客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

据说，白袖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依旧那副空茫淡漠的样子，仿佛去哪里都无所谓。丁程鑫那边，也暂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已经完成了任务，不再关注这枚棋子。

贺峻霖的手臂在精心治疗和许辞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期快。

虽然石膏还没拆，但已经基本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那个能让他重新掌控一切节奏的环境。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在纪检部长办公室，只有他和许辞两人。

她正低头帮他整理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贺峻霖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胶着在她身上，看着她纤细的脖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开合的、色泽柔润的唇瓣。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许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许辞“怎么了？文件有问……”

她的话没能说完。

贺峻霖俯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扣住她的后脑，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像医院里那样试探轻柔，而是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和占有欲，炽热而深入，仿佛要借此确认她完完全全属于他，抹去之前所有的不快和隔阂。

许辞的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但仅仅僵了一瞬，她便放松下来，甚至，在贺峻霖强势的攻势下，生涩地、迟疑地，开始回应。她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贺峻霖心中狂喜，吻得更深，几乎要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目光深沉地望进她氤氲着水汽、带着迷蒙和羞赧的眼睛里。

贺峻霖“阿辞……”

他声音沙哑，带着情动后的磁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许辞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甚至没有敲门。

严浩翔一脸烦躁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惊愕、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取代。他看着贺峻霖搂着许辞的姿势。

看着许辞绯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

眼睛瞬间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贺峻霖撕碎。

许辞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醒了。

她猛地一把推开贺峻霖，力道之大，让贺峻霖踉跄了一下，撞到了身后的办公桌。

她看也没看贺峻霖，甚至没有理会地上散落的文件，低着头，飞快地说了一句。

许辞“你们忙，我先走了。”

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促，然后便绕过僵立在门口的严浩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背影透着一股仓皇。

贺峻霖稳住身形，看着许辞逃也似的离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理了理被许辞抓皱的衬衫，目光转向门口如同雕塑般、浑身散发着骇人怒气的严浩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疏离，仿佛刚才的旖旎温情从未存在。

贺峻霖“什么事？”

他语气冷淡，公事公办。

严浩翔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贺峻霖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他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扑上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严浩翔“下个月的校园安全联合演练……方案，需要你签字。”

他将手里的文件夹，几乎是用砸的力道，狠狠摔在贺峻霖面前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贺峻霖看也没看那份文件夹，只是抬眸，平静地迎视着严浩翔几乎喷火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贺峻霖“放着吧。我看完了会签。”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贺峻霖“下次进来，记得敲门。这是基本礼貌，严部长。”

严浩翔死死瞪着他，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大步离开，将办公室的门摔得震天响。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许辞的淡淡香气，和严浩翔带来的、浓烈的火药味交织在一起。

贺峻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许辞匆匆走向教学楼的纤细背影，又看了看严浩翔怒气冲冲离开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白袖即将被送走，许辞的态度在软化，严浩翔除了无能狂怒也做不了什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根弦，却并没有完全放松。许辞刚才推开他时的慌乱，严浩翔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还有……丁程鑫那至今没有后续动作的沉默……

棋局还在继续。他看似重新占据了主动，但真正的对手，或许还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中。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加快步伐了。

他转身，拿起严浩翔摔在桌上的那份演练方案，目光却落在刚刚被许辞指尖无意识揪过、留下细微褶皱的衬衫前襟上，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