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至,纪咏独自站在田庄的院子里,一如既往拿着他的观星镜窥探着他眼中的星辰。
“谢谢你啊。”窦昭在纪咏身旁站定,“祖母终于睡下了。”
纪咏仍旧在透过那一方小小的观星镜窥探星辰,但对于窦昭的话他也同样有回应:“一时安稳未必长久安稳,老太太心气郁结,是忧思不舒所致,病根不解活不久长。”
纪咏是实话实说了,可这实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窦昭暗自叹了一口气,说“祖母心中一直有一块大石头,她不愿说,我也不知如何解。”
纪咏终于将眼睛从观星镜上移开了,他看向窦昭,说:“她不想解那是她的选择。人终究会死,你好好陪她便是了。”
窦昭毫不客气地给了纪咏一记眼刀,他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纪咏轻笑一声,道:“你这一记眼刀是想骂我狼心狗肺、冷漠无情?”
窦昭抿了抿唇,说:“我只是不知,你为何将生死看得如此随意。”
纪咏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观星镜,而后抬头看天,他说:“我爹说我天生情窍不开、情感淡薄,从小到大更是一滴泪没流过。四岁时他病重,便送了我这支千里镜,他说他会化作星辰,于是我夜夜执镜观星,将天文历法烂熟于胸。可是我知道,我寻不到他,因为人死后只会化作尘土。”
纪咏望向星空,他又一次在星空的繁杂组成中依稀看到了朱容烟的轮廓。
“人都会死。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对。重要的是如何过活。”
“小庄周”,纪咏侧过脸去问窦昭:“你想怎么活?”
窦昭移开视线,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
“人生在世,能活一辈子已是不易,若能活好一辈子,那便是奢望。若还有余力就帮帮身边的人,足矣。”
想到前尘,如今的窦昭更加通透明白。
“这么小的愿望就满足了?”纪咏有些不相信了。
窦昭“嗯”了一声,问道:“你呢?不想入佛门了?”
纪咏撇了撇嘴,说:“幼时是我体弱才寄养于佛门,也随着主持学了医理。小医治病,大医治国,做一做一朝首辅,那才有意思。”
“我查了三百年来内阁大学士的生平,层层晋升,苦熬资质,匀算下来至少也得五十年才能熬到二品,太慢了,不划算,我得另辟蹊径。”
窦昭有些懵了,“做首辅哪有什么捷径啊?除非做佞臣贼子。”
“也是个好法子,还是与你说话有意思。”纪咏满意地笑道。
“啊?”窦昭揶揄地看向纪咏,“难道你与昭和公主说话时觉得无趣?”
“自然不是!”纪咏脱口而出,他的视线再一次回到星空中,良久,声音传来:“容烟是我清净人生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窦昭看向纪咏。
“不错,就是意料之外。”纪咏颔首道:“与容烟在一起时,我时常会觉着我爹说的也未必那么准确。”
“啊?”窦昭好像摸到了什么八卦。
“待我赴京考个状元回来,与你再议。”纪咏笑得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