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奕气笑了,盯着林惕不说话。
“奕哥。”
林惕虽然看不见商奕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眼里又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就差说“求你了带我走吧。”
商奕抿着唇脸红地偏过头去不看林惕那灰扑扑的大眼睛,拽着林惕的袖子向外走去。
好乖的小猫。
林惕也安安静静的跟着他,对他走的路线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敢命令我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很勇。”商奕拽着林惕的袖子慢慢悠悠地走着,吊儿郎当的却也注意着林惕脚下的路,不让他绊倒。
“我没有命令你。”
“嗯?”
“我没有命令你,奕哥,我是在求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惕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而且况且今天商奕还帮了自己,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不认识,今天他却要帮自己,有钱人的思想他不懂,不管这个大少爷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
还有一件事林惕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的眼睛已经好多年没有看不见东西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还是得等下午放学问问奶奶,在这之前还得把手链拿回来,不然奶奶会说自己。
“你这个求人的方式,一般人倒是看不出来哦。”商奕踢开林惕即将要踩到的走小石子。
这综合楼长时间都没人打扫,走廊里积满了灰尘,地上还零星的躺着几颗小石子和烟头。
虽然林惕眼睛看不见,但他的听觉明显灵敏了不少,知道商奕在帮他清理脚下的障碍,还……挺好的一个人吧,为什么他会把人校长打到住院呢?
“你在想什么?”商奕是不是会看看林惕,发现他纠结的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嗯……你人还不错。”林惕挑挑拣拣,选了个不会冒犯面前这位大少爷的话,万一传闻是真的,他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自己一句话说不好,惹他不高兴了,他还不得顺着窗户把自己扔下去。
“啊?”商奕笑了,“你认真的?”
“……啊,认,认真。”林惕在心里摇摇头。
“带你回教室我就是好人,那我后悔了,我不带你回去了,我还是好人吗?”
这么说着,商奕果真松开拽着林惕袖子的手,看这样是真不打算管他了。
看吧看吧看吧,果真就是喜怒无常!林惕在心里呸呸呸,
“你不用硬夸,别人怎么说我的我都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
“哦?那把校长打到住院是真的咯?”
商奕转头盯着林惕看了好一会,林惕看不见商奕脸上的表情,他问完之后的沉默让林惕以为商奕真的不管自己一个人走了。
漫长的沉默后,商奕独有的少年嗓音满不在乎地响起:“真的啊。”
“你没被开除?”在林惕这种好学生的世界里,打校长,这算是天大的事了,商奕还说自己用,明明他才是真的勇,林惕在心里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哥。
商奕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双手环抱胸前,伸出一只手来刮了一下林惕的鼻子,“那个学校的教学楼都是我爸捐的,开除谁都不会开除我的。”
林惕挠挠鼻子尖,商奕语气里的狂妄自大让他不得不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商奕纳闷。
“为什么打校长啊?”
“打人还需要理由吗?”商奕冷哼一声,“没打死他算他命大。”
林惕不置可否,像商奕这种富家子弟大多是都不拿任命当回事的。
“怎么了吗?”商奕看林惕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弯下腰看着林提的脸问他,虽然林惕现在看不到自己。
林惕摇摇头。
商奕以为他是对自己打校长这件事持反对意见,于是解释道:“你都不知道那……”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林惕打断他。
“什么?”商奕立起耳朵来使劲听。
“咕叽,咕叽。”
“这是什么声音?”商奕皱起眉头转头向周围看看,什么也没看到。
“我们走了多久了?”林惕抬起没有光亮的眼睛,商奕的身影倒影在他眼睛里都显得灰蒙蒙的。
“好像……很久了。”商奕思索了一下,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舞蹈教室里楼梯并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好像从自己和林惕从那里出来就走了好久,一直没找到楼梯。
商奕回头,舞蹈教室就在他们身后,他们一直在原地!
“咕叽,咕叽。”
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有人用手在一堆生肉里来回搅动。
商奕的沉默印证了林惕的猜测,他们遇到了鬼打墙,林惕的奶奶对这些灵异的东西很是精通,从小到大,家里平常会有零零散散的人来找奶奶算命,所以林惕对这些东西也小有涉猎。
“你先别慌,商奕。”林惕冷静地安慰他,让商奕没那么紧绷。
“先把手松开,别拽我拽的那么紧。”这句话让商奕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瞬间紧绷。
刚刚他放开林惕的手之后就没再碰过林惕……
那是谁在牵着林惕?!
商奕转过头死死地望向林惕,依旧比自己矮一个头,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栗子色的头发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想象到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
阳光斜斜的从窗户中映射进来,照的林惕的身影虚虚实实的,貌似比之前胖了些。
胖了些?
怎么可能会突然胖了些,明明是林惕身上还趴着个人!
商奕的呼吸瞬间消失,心脏在胸腔中犹如擂鼓咚咚作响。
“商奕?”他感觉不对劲,自己周围冷冰冰的,像是被人扔进了冷冻库里,商奕的沉默更是让林惕心里止不住地发抖,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拽住他的那只手绝不是商奕。
林惕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从手腕,到小臂,到大臂,到肩膀,到脖子,被它摸过的地方激起一片片小疙瘩。
“呜……商奕。”
林惕眼前漆黑一片,他的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灵敏,他,要被那个不明生物拖走了。
下一秒,林惕却感觉身上轻松了好多,紧接着“哗啦”“砰”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不远处的地上。
“商……商奕,怎么回事啊?”
“卧槽啊,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商奕拍拍胸口里一连发出一长串的礼貌问候语,“还好我反应快啊,不然你就被拖走了!”
就在刚才商奕发现了趴在林惕背后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自然也发现了他,只见那东西缓缓地从林惕身后露出半个头,一只眼睛没有眼皮的遮挡曝露在空气中,眼球上的血管依然清晰可见,另一只眼睛已经不在眼眶中,被神经连着在脸上晃动。
不仅如此,商奕清楚的看见那东西竟然没有头盖骨,鲜活的大脑在他半个头颅里微微跳动,随着那东西的动作晃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无数脑脊液缓缓流下,流到脸上,它就伸出长长的舌头将粘液卷到嘴里,吧唧吧唧的似乎很享受那美味。
商奕眼睁睁的看着那东西从林惕背后伸出瓷白的,瘦的皮包这骨头的手缓缓地裹挟住了林惕。
它要把林惕拖走!
巨大的恐惧之下,商奕竟凭空生出几分的胆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扯过那恶心的怪物,这才使商奕看清它的样子,骷髅架子顶着个拼接的大脑袋,随着商奕的动作,骷髅四肢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商奕使劲抡圆胳膊把那骷髅架子甩到走廊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那骷髅头很快就在一阵灰尘中站起身,向商奕这边冲来。
“卧槽!它冲过来了!“商奕把林惕挡在身后,他右脚向后撤了一步,攥紧拳头蓄势待发。
那骷髅距离商奕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双腿弯曲,弹跳到空中,作势要把商奕扑倒。
商奕眼睛死死地盯着骷髅的进攻方向,在它贴脸的那一霎那,猛地挥拳再次将那骷髅打飞到刚刚它落下的地方,还未完全落下的尘土再次飞扬,商奕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这一拳下去,骷髅再没站起来。
林惕是看不见刚刚打斗的场景有多激烈的,但是他光听就能想象到商奕那一圈有多厉害,那一拳挥出去的时候,呼呼生风,对面要是自己的话这会都投胎去了。
“我们得赶紧走了,这会出现个骷髅怪,还不知道下次要出现什么,你都不知道那骷髅有多恶心,我把他打飞的时候他那露出来的大脑还咕叽一声。”商奕撇撇嘴,想把自己的手剁下来放消毒液里泡上七七四十九天。
林惕赶忙打断他告诉自己那画面有多恶心:“我们迄今为止都还在原地,应该是遇到了鬼打墙,回舞蹈教室看看。”
林惕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既然从舞蹈教室里出来就不对劲,那就只有回到舞蹈教室。
商奕扶着林惕转身回到舞蹈教室门前,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商奕延眼前的并不是清早暖阳映照的,漂浮着灰尘的舞蹈教室,而是跟他们身后一模一样的阴暗幽深的走廊。
商奕向前走了一步,往门内走廊远处看了一下,那骷髅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躺着。
“怎么了吗?”林惕明显感觉到商奕紧绷了一瞬间。
“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可能?!”林惕看不见,但他大为震惊,“按道理,既然前面走不通,就该回到原点啊。”
“那可能我们就是遇到了个没道理的鬼吧——卧槽什么东西?”商奕感觉脚踝处湿漉漉又凉飕飕的,低头一看,看见了两只青灰色的大手从地上钻了出来,那两只手长满了疮疖,脓水和血水正徐徐下流,不一会就在地面积成了一小滩污水。
那两只鬼手还在不断地向上攀爬,犹如树枝般蜿蜒虬结,不一会就裹满了商奕的整条右腿。
“卧槽快走。”商奕将林惕狠狠向前推开,自己使劲的扯右腿想把他拽出来,可那瘦的皮包骨的鬼手却分外有力,任凭商奕如何甩动拉扯也挣脱不开。
“商奕?”林惕被商奕推开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草啊,你快走,我被抓住了。”
林惕一听这还得了,摸摸索索的向前想帮商奕。
“喂,你别管我了啊小瞎子,你先跑啊!不能咱俩人都折在这啊”说话间,那俩鬼手已经缠到了商奕的腹部,力气之大,商奕快喘不过气来了。
“可是没有你我也跑不出去啊,我看不见。”林惕摸摸索索的走到商奕身边,摸到了他腰间的鬼手,“不要怕,不要怕。”
林惕安慰着商奕又像在安慰着自己他也同商奕一起拉扯那鬼手,可鬼手越缠越紧,商奕渐渐的也没了力气。
“我……快要被……勒死了……”商奕断断续续地说,“好丢人啊……”
“别说了别说了!不会死的。”林惕着急的大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眶中续满,滚落。
“……别……哭……”商奕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擦掉林惕脸上的眼泪,“它杀了我……就不会再杀你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林惕吸吸鼻子,还不放弃的拉扯着鬼手。
“我都成鬼了……他还敢……在找你麻烦,我肯定会教训……他的。”
“我不需要!商奕,我告诉你,我不需要靠你死活命——”
“你们在干什么?”一束强光伴随着一声呵斥打断了林惕的吼叫,商奕也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
二人齐齐抬头望去,是穿着巡逻制服的保安。
“知不知道这里不让来,你们是几班的?”
商奕猛吸几口气,身上的鬼手也消失了,而林惕正瞪着灰扑扑的大眼睛趴在自己怀里。
里面的人抬头,保安这才看清那人是谁:“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出去吧。”
笑死,尚氏集团大少爷,他才惹不起呢。
说罢,保安转身就走。
商奕拍拍身上的灰尘,带着林惕往外走,走出门发现,他们一直待在舞蹈教室的小木屋里。
“卧槽,真遇到鬼了。”商奕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咱们什么时候进的小木屋。”
林惕不否认刚刚他们遇到事情的真实性:“可能从咱俩走出舞蹈教室那一刻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