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商奕把林惕带到高二一班的座位上，丢下一句中午放学等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待商奕走后，林惕周围立马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林惕你怎么会认识商奕的？”

　　“听说他不好相处的很，他竟然会送你回教室耶。”

　　“对对对，听说他初中时候把校长打进医院了，还是公立学校的呢，但是啥也没受处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我就是那个学校的，你都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激烈。”

　　“哎哎哎，详细说说。”

　　“当时是课间，好多人都聚在楼道里打闹，就听到校长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商奕拎着校长的领子，把他从办公室里拖出来了，当时校长的脸肿的已经不成人样了，血流了满脸，商奕把他甩到地上，边用脚踹他还边说‘你妈没教过你的今天让老子教教你’，咦~你们都没见过那场面有多血腥，好几个老师和保安都没拽住商奕，硬生生是把校长快要打断气了他才住手。”

　　这件事情讲完，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林惕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当时满手鲜血的商奕不断向躺在地上的校长挥拳，又想起了今天和商奕经历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好分裂的一个大少爷。

　　“哎，还有还有听说商奕——”

　　“那个……”林惕打断那人继续的八卦声，他们说的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今天商奕救过他，所以他不太想别人如此议论商奕，“额……这节课不是班主任的课吗，都打铃好半天了，怎么不见老师来？”

　　英培中学是富家子弟专属学校，这里师资好管理松，但是林惕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从来没有懈怠过，每次上课都很准时。

　　“哦，你第一节课没来还不知道，咱们换班主任了，新班主任估计下午才到。”班长在林惕身边告诉他。

　　“换班主任了？”这让林惕稍稍有些许不舍，之前的那个班主任人很好，不谄媚有钱人，也不歧视穷人，班里有困难的同学她还会出手帮助，林惕就受过她不少帮助，本来还想找机会好好谢谢班主任，没想到换的这么突然。

　　“对，听说是调到省里教学去了，调走的太突然，都没来得及办个欢送会。”班长很可惜的说。

　　林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眼睛看不见，卷子也做不了，只能随便摸索出本书假装看着。

　　周围同学也逐渐回到座位上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就这样林惕在黑暗中熬了一上午，好在最后两节课老师没有找他回答问题。

　　到了中午放学，同学陆陆续续的走出教室，林惕在座位上等着商奕把手链给他送过来。

　　等了许久，班里的人都要走光了，也不见商奕过来。

　　“不会放我鸽子吧商奕。”林惕趴在桌子上，思考着如果商奕真的不来，那他晚上该怎么回家，怎么向奶奶交代。

　　一只冰凉的手在林惕走神间抚上林惕搭在桌边的手腕，吓的林惕一激灵直起身：“谁？”

　　“我……”

　　哈出的气音让林惕分辨了好久才认出：“杨贺立？”

　　杨贺立点点头，但他不知道林惕看不见。

　　林惕皱眉，不知道杨贺立来找自己是不是又有什么整自己的幺蛾子：“有事？”

　　杨贺立又呼出一口冷气，冻的林惕直打颤。

　　林惕抚平胳膊上冻起来的鸡皮疙瘩纳闷，这都是花开草绿，树枝抽芽的五月了，杨贺立是掉进冰窟窿里了吗。

　　周围冷气还在不断入侵，林惕打小就怕冷，现在恨不得离杨贺立八丈远。

　　林惕向另外一边挪挪屁股，突然手被大力攥住，那股冰冷直钻骨髓，不等林惕张嘴，他的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

　　是他的手链！

　　“是商奕让你送来的？”林惕问，但转念一想，除了商奕好像也没有别人了，除非是杨贺立这小子大发善心，给自己送回来了，但几率不大。

　　杨贺立点点头，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杨贺立走后，周围暖和了不少。

　　林惕喜滋滋地给自己戴上手链，视力一时半会还恢复不了，林惕索性趴在桌子上补个觉，看看下午会不会恢复视力。

　　装潢华丽的别墅里，二楼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砸东西声音。

　　“小奕，开开门，让爸和胡医生进去看看好不好啊？”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外敲门，他身上严肃的精英气质与他口中的温声细语形成鲜明对比。

　　过了一会，屋内安静了下来，传出商奕隐忍的声音：“爸，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尚铭珏叹了口气：“行，下午我不去公司了，我在家陪着你。”

　　说罢，粗粝的大手抚了抚门，像是隔着门抚摸到了儿子的发顶。

　　屋里没再传出声音，估计是睡着了。

　　尚铭珏慈父的形象是出了名的，自从商奕七岁时在孤儿院被带回就没被打骂过，不知是不是在孤儿院受了欺负，商奕被带回来时浑身是伤，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也落下了经常头痛的病根，尚铭珏疼他像是自己的眼珠子一般，多年来辗转多地，遍寻国内外名医，都没有根除这病。

　　商奕发起病来总是折磨得自己流点血才没那么痛苦，尚铭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能自己替儿子承受一切。

　　屋内满地狼藉，商奕趴在凌乱的床上，左手手指骨不断往下滴着鲜血，每一次的头疼都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商奕穿着粗气慢慢地睡着了。

　　嘀嗒，嘀嗒

　　商奕被吵醒。

　　他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将头发往后抓抓，眯着眼睛四处寻看。

　　“什么声音？”

　　商奕下床顺着声音找去，是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

　　商奕皱眉，抬手把水龙头拧紧，他不记得自己发疯时候碰过水龙头，或许他不记得发疯时候的任何事。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冷峻的脸上右眼尾那条长长的疤痕异常夺目。脖子上大大小小的疮疤如山间小路蜿蜒曲折钻入衣领内。

　　左手指骨已经不再流血，鲜血干涸，在手背上曲曲折折留下痕迹，他掀起衣服下摆，审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上的疤痕，像是破碎的镜子被拼起来了，可他不记得这些疤痕从何而来。

　　商奕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抹了把脸，把散落到额前的碎发拢到后面，离开洗手间，在杂乱的房间里寻找着，终于在凳子腿附近找到手机，手机屏已经被他摔碎了，商奕没管，他抹掉由脸上滴到屏幕上的水珠，打开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十五。

　　不知道林惕怎么样了。

　　折腾了这么久，商奕也饿了，他随便将手机扔到床上，下楼找点吃的，顺便叫人收拾一下房间。

　　打开门，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偶尔有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商奕一个冷战接着一个冷战的打。

　　商奕搓搓胳膊，加快脚步往楼梯走，边走边喊：“张姨，张姨，我饿了，我想吃芋头丸子汤！”

　　喊了好几声没人搭理自己，商奕不禁纳闷这人都去哪了。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厨房那边传来咀嚼声音，商奕眼睛亮了一下，有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往厨房走。

　　下了楼梯拐个弯就是商家的开放式厨房，商奕看见张姨坐在四敞大开的冰箱面前，手里拿着什么在不断地往嘴里塞，吧唧吧唧的声音就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

　　商家请佣人绝不会亏待她们，吃的，用的也都会分给佣人，逢年过节还会发放补贴，水果什么的，在这做工过得，无一不夸待遇好。

　　“张姨，吃什么呢？”商奕走上前，却被冰箱里散发出的恶臭熏的一个跟头。

　　“我去。”商奕用胳膊捂住鼻子，上前仔细观看，这一看吓得商奕背后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下午三点的太阳懒洋洋地斜入窗子，张姨背对着光，嘴里不停地吧唧吧唧地嚼着东西，商奕直直地看着鲜血从张姨的嘴角滴落到地上，那股恶臭就是从张姨手上的生肉散发出来的。

　　商奕脖子像是缺了机油锈住了的方向盘，一寸一寸地转向冰箱的方向，冰箱里的东西已经被张姨吃的差不多了，但那仅存的一样东西让商奕不由得眼睛瞪得更大。

　　那是一颗人的头颅。

　　那是自己的头颅。

　　“嘿嘿嘿嘿……”张姨撕咬着手中的生肉，痴痴的笑着，“你要不要吃啊？”

　　商奕看着张姨从嘴中撕下一截血淋淋的生肉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不断地向自己靠近，不断地靠近，把那块生肉塞进自己嘴里。

　　商奕后退着摇头，想要喊叫，可恐惧到顶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抬手想要挥开那只拿着生肉的手，可这时的张姨力大无穷，胳膊如同注入了水泥一般坚不可摧，让商奕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拍开。

　　“不……”那生肉已经蹭到了商奕的嘴唇，那股恶臭让商奕张开的嘴又紧紧闭住。

　　张姨不断地靠近，将生肉往商奕嘴里塞。

　　“不要！”商奕终于喊出声来，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闭上眼睛不断地回想刚刚那可怕的一幕，抬手抹掉脸上的汗，可怎么擦也擦不完，商奕直觉不对劲，他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腐烂的人脸，滴在他脸上的是那张人脸的尸水混合着血水。

　　“啊！！！卧槽！！！！”商奕大喊着从床上坐起来，惊恐之后发现竟又是一场噩梦，他打开手机一看‘

　　三点十五，和梦里一样的时间

　　“好家伙，梦中梦。”

　　“儿子，儿子？”尚铭珏在书房听到自己儿子的喊叫，关闭还未开完的会议，带着胡医生急急忙忙地赶到商奕房间门口。

　　“儿子，你醒了？还难受吗？开门让胡医生给你看看。”

　　胡医生被尚铭珏扣了一个中午就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给商奕诊断。

　　商奕撸了把头发下床打开门：“老爸，我没事了，不用麻烦胡医生。”

　　“什么麻不麻烦的，胡医生不怕麻烦。”尚铭珏大·手一挥，替胡医生表明了态度。

　　胡医生推推眼睛眯着眼睛笑道：“对，不怕麻烦，看一看你爸爸安心点。”

　　胡医生简单的给商奕做了个诊断，表示并无大碍，要多注意休息。

　　尚铭珏把胡医生带出商奕的房间，胡医生拍拍尚铭珏的肩膀：“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吗？”

　　他指的是商奕头痛的毛病。

　　尚铭珏叹了口气，摇摇头：“都问过了，各项检查也都做了，每个医生都说身体非常健康，查不出原因。”

　　胡医生也知道，他和尚铭珏关系要好，商奕被接回家后第一次发病尚铭珏就是找的自己。

　　那次检查了好久没查出任何原因，他也替尚铭珏着急。

　　“我再看看吧。”尚铭珏点了根烟，喊佣人送送胡医生。

　　尚铭珏走到楼梯拐角处，对着窗户抽完一根烟后，收拾好心情重新返回商奕的房间，他站在门口敲敲门。

　　“儿子，饿了吧，吃点什么吗？让下人给你做。”

　　商奕正在捣鼓屏幕碎掉了的手机，闻言就想起了那个泛着恶臭的梦，商奕摇摇头：“过会我出去吃吧爸。”

　　尚铭珏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商奕转了点钱，什么也没说便回书房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一觉醒来，林惕觉得眼前确实清明不少，就是看远处的东西还有点模模糊糊的，总比看不见强好多，林惕美滋滋地感叹。

　　临近下午两点，陆陆续续的有同学进班里，班长抱着两袋薯片边走边吃看到林惕坐在座位上，就把薯片递过去：“中午没回家啊林惕，吃饭了没？”

　　林惕摇摇头，也没伸手拿班长递过来的薯片。

　　班长名叫程橘，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女孩，也是一二班里为数不多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她亲和近人，还努力向上，很热心肠，大家都很喜欢这个乐观外向的女孩子。

　　“别客气了林惕，我这还有一袋新的你拿着吃，下午课多，别饿着。”程橘不等林惕拒绝直接塞到他手里潇洒地走人。

　　林惕小声说了句谢谢，收起了薯片。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高二十班。

　　“同学你好，能帮我叫一下商奕吗？”

　　林惕向同班同学打听了商奕所在班级，正巧在十班门口遇到了从班里出来的黄毛。

　　“嗷，商奕啊，他没来。”黄毛说。

　　林惕无功而返，回到教室的时候，室内一片安静，他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下一秒，教导主任也进入教室，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周，姗姗开口道：

　　“你们原来的班主任李老师调走了，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

　　主人点点头：　“学校给你们分配了个新的班主任，是个海归，不出意外的话，会跟你们到毕业，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话毕，从门外走进来个穿着西装，气质斯文的男人，他走上讲台，站到教导主任身边介绍自己：“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新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叫何德。”

　　何德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遒劲，与他温文尔雅的气质相得益彰，惹得讲台下的学生纷纷夸赞好帅。

　　何德转回身，无视台下的各种夸奖，抬手推推细边眼镜：“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希望既能做各位学业上的良师，又能做各位生活上的朋友，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新班主任。

　　何德环视一圈，面对大家欢迎点头微笑，眼神略过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镜片闪过一道精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愈来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