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

千篇一律且坑坑洼洼的土墙飞速倒退，在我眼前拟合成走马灯似的片段，我们竭尽全力狂奔向前，缺氧的痛感蹿上胸口，如万钧重锤锤炼脆弱的心腔。

　　我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在喘气的间隙中说：“在地表和一切有智能机械存在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能躲过超级电脑。之所以要等到迷航会破坏监控，是因为新人类现在虽然混乱，但毕竟不是真死了，他们的眼睛全部失效，太阳岛才能挖地道。但这里显然没有完成，太阳岛的行动必然不在现在。这条地道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吴莎赞许道：“你又猜对了，但这能说明什么？”

　 我大喘几口气，舔了舔龟裂的嘴唇：“我想到，洪利肯定是盲期时藏起了启动装置，但他不一定非得在当时就雕刻。他完全可以把启动装置藏在原料里，故意不去动它，在时间上瞒过所有人！”

　吴莎在这之后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清了。洪利把藏着惊天秘密的石料隐藏九年，他早就料到了传统人类研究所的建立，料到新人类一定会收下这份贺礼，也早就算好，要把自己的继承人送入虎穴。

很多人仅仅看到洪利的雕刻才能，忽略了他和俞仲书是至交，他们同样胆大心细，同样谨小慎微。他说不定都考虑到“钥匙”变更的情况，特意做了最保险的打算。

“钥匙”和启动装置就像是两块磁铁，一旦相遇，必定会发生特异反应。洪利从我踏入研究所的那一刻就给了我提示，只是我实在愚钝，没有搞清梦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梦的主体。最初我还怀疑是否是洪宗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影响大脑，现在想来，都是启动装置的锅。

　抛开其余所有琐屑，最简单的事实就是——在我看见圣母像的当天，洪利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这么明显的联系，我居然这么久才反应过来，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懊恼和自责不能解决问题，觉得愧对于洪宗，就赶快带上启动装置离开。”

这时我才发现迎面是完整的土壁，出口在上面。掀开覆盖的木板和泥土后，我惊讶于这里竟然是研究所后门的花坛里。

我小心翼翼隐蔽身形，花坛占地广，这一片花长得茂盛高大，在超级电脑瞎了的情况下，确实是不错的伪装。

吴莎抬头环视四周，瞳孔覆盖上一层蓝色的膜，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半晌，她冲我说：“看来迷航会也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整个保护区范围的监控全部失效，他们正在人工搜索，跟紧我。”

　花坛边缘距后门口不足二十米，目送一个警卫离开后，我们摸到门边，吴莎对鹰眼出示虹膜，“嘎嗒”一声，门开了。

“我猜得没错，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人员筛查或升级安保系统。”吴莎说。

“接下来怎么走？”我关好门问。

“西楼多了两道验证，走东楼，穿过玻璃长廊时小心点。”她当机立断。

　也许是大量警卫都被派往生活区搜查漏网之鱼，留守此处的安保人员着实不多。我们几乎畅通无阻来到了玻璃长廊。 

这条为观景而设计的全透明走廊没有任何掩体，但只穿过这一段路，大厅就近在咫尺。

暴雨刚停。现在不是视野最佳的时候。我与吴莎各盯一侧的持枪守卫，他们每徘徊一秒，我的焦急就更重一分。

终于，捱过梦魇般的几分钟后，他们同时转身，吴莎和我相视点头，如离弦箭一般同时冲出门框。与洪宗通话后，我就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地道里消耗了太多体力，此时这种狂奔简直是要命。

几十米的长廊向两端无限伸长，周围的景物眨眼间无影无踪，来路被抛诸脑后，前方茫然未知。阴沉的天色忽然越发明亮，成为了眩目的白色光芒，由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朝我侵袭。草坪、树木、白色圆塔都被这耀眼白光蚕食鲸吞，沾满水渍的玻璃在攻势下渐渐消弭，我们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天光下。

我只顾拼命往前跑，不分东西南北地往前跑，阵阵耳鸣击溃了危机警戒线，没有意识到一颗光爆子弹直冲我的脑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