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像此刻一般深切地感受到命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可能会有人享受这种感觉,万千生命系于指尖的感觉,无限近似于支配者,大多数如我一般的服从者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体验。在独自生活的无数个痛恨上天的日夜,我不计其数地痴心妄想过成为万人之上的权力者,但当命运的天平真正掌握在手上时,我发现我没有能力,也承担不起这份重量。
换作是我的父辈、洪利,甚至是吴莎,他们站在我的位置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如果是第一代‘钥匙’,俞子安,我的爸爸。他会怎么选?”我默然垂下眼帘,哑声道。
吴莎的酒窝消失在脸侧,她是如此肃穆:“如果是他,你们的飞船早就飞出地球了。”
“我没有开玩笑,宝贝,洪利和俞仲书做了万全的打算。唯一的纰漏是俞子安死了,他临死前让你继承‘钥匙’,一定是相信你的能力。”
“可我他妈的什么都不会!”我愤怒地大吼:“他死的时候我才一岁,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女儿就是个十成十的废物!他凭什么,凭什么把我推到火坑里。”
我说不下去,眼泪比言语来得更快,我的埋怨在生理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吴莎蹲下身小心地搂住我的脖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脊背,我躲在她的颈窝,像一只受惊的鸵鸟。眼泪从眼眶滚到嘴边,我极不情愿吐下咸涩的泪珠,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明明……明明他都没管过我,凭什么,凭什么要……让我面对这些。”
吴莎捏着我的耳垂,极尽温柔道:“宝贝,抛下你离开是他的错,你也本不应该面对这些。但……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要记住,这是全体旧人类的选择,不是你个人的私心。”
“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了宝贝。”她扳正我的肩膀,“我很乐意让你抱着我哭到天长地久,不过你的迷航会等不了了,再磨蹭下去,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刻我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就在刚刚,我的手不知所措地抓到一把土,这把碎土由硬土块和粉尘组成,我再摸上背后的墙壁,被我靠着的地方,已经湿了,但未被触及之处依旧干燥。
疑惑从心里徐徐上升,明明下了好几天雨,为什么地道里还是干的?
霎时间我的抽泣都停了,忙不迭问:“你说,这条地道是什么时候挖好的?
吴莎不明所以:“盲期第一天,迷航会破坏树林监控后。”
我捧起那把土举到她面前:“为了防止坍塌,你们加固了它,在土壁里放了,那种金字塔?”
“没错。”
“太阳岛挖这条地道,是为了你们以后的行动,”这是肯定句。
“这属于机密。”
我直起身,面向被衣服濡湿的土壁,伸手扣了几下,湿土掉下来,露出后面坚硬的干土。
“你说,这是一场赌博,以全体旧人类为代价,豪赌圣母像里有没有启动装置。”
吴莎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如果,如果我能把概率变成百分百,就不存在赌了。”我转过身,直视眼前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确定启动装置位置的证据?”
我点头:“地道通往哪里?”
“研究所后门。”
我顾不上脏兮兮的手是否会遭她嫌弃,扣住她的手腕撒腿就跑:“帮我个忙,拖住研究所的追兵。”
“我有什么理由再帮你一次?”她虽这么说,却还是跟着跑来。
“我不相信你来救我是完全出于私心,这肯定有太阳岛的授意。帮助迷航会给予超级电脑重创,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我边喘气边说。
吴莎对我比了个赞:“聪明,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发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