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羡“老板娘,你这手生得倒好看。”
娇娇把揉好的面团按进案板里,头都没抬。
娇娇“多谢客官夸奖,民妇这手也就是和面的命。”
杨羡“和面?”
杨羡“我瞅着不像。你这手要是和面和的,那汴京城的姑娘们都该去和面了。”
旁边几桌客人听见这话,都憋着笑不敢出声。娇娘的名声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三年来打她主意的男人能从马行街排到州桥,可像这位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的,还真不多见。
娇娇“客官若是嫌馉饳不合口味,只管放下碗走人。”
娇娇“若是来找乐子的,这条街往南走两条巷子就是勾栏,不送。”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换了旁人脸上就该挂不住了,但杨羡非但没走,反而往椅子上一靠。
他真心觉得有趣,像猫逗老鼠的时候老鼠突然回头咬了一口,反倒让他来了兴致。
杨羡“谁说我嫌馉饳不合口味?”
他端起碗来,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地往桌上一放。
杨羡“瞧见了没?吃干净了。我可是诚心来吃馉饳的。”
杨羡“就是顺道看看老板娘。”
娇娘端着空碗转过身,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模样。其实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那副纨绔做派倒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些男人惯有的油腻,甚至有一丝——
杨羡“老板娘多大年纪了?”
娇娇“二十。”
杨羡“二十?看着不像啊。”
杨羡“我是说,看着像十七。”
娇娇“……”
这人说话永远要拐个弯,让你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你。
娇娇“客官要是吃完了就请便吧,后面还有客人等着。”
杨羡也不答应,慢悠悠地踱到灶台边上。
杨羡“你这铺子一天能卖多少碗?”
娇娇“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杨羡“随口问问。”
杨羡“我替你算算啊,一碗馉饳十五文,一天卖上两百碗,刨去面、肉、菜、柴火钱,再刨去你这帮手的人工……”
杨羡“一天到手也不过三四百文,一个月勉强凑个十贯出头。”
他说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不知人间疾苦的轻慢。
杨羡“就这么点钱,起早贪黑的,值得?”
娇娘没搭理他,杨羡见她不理人也不恼,反而往她跟前凑了凑。
杨羡“老板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娇娇“不商量。”
杨羡“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娇娇“不论说什么,都不商量。”
杨羡被噎了一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那双丹凤眼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杨羡“行,那我就直说了。”
杨羡“你这能赚多少钱?不如跟了我。”
杨羡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目光看向那双手上,语气倒认真了几分。
杨羡“我定将你好好娇养着,和什么面、煮什么汤?搁我府里,天天抹脂粉、戴珠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马行街上风吹日晒强?”
娇娇“杨公子。”
娇娇“民妇是寡妇,有婚书在籍,朝廷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寡妇守节者不得强逼。您这话若是在官差跟前说,少不得要挨二十板子。”
大壮一见娇娘这般跟杨羡说话,额头上的汗珠子顿时冒了出来,弯着腰对杨羡道:“这位公子,您可千万别跟我们老板娘一般见识!她一个妇道人家,嘴巴笨,不会说话,得罪了贵人,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杨羡挑了挑眉,没吭声。
大壮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语气愈发殷勤起来:“我们这小店简陋,她这人也不讲究,粗手笨脚的,哪里配跟公子您说话?公子您想吃馉饳,我给您煮,管够!她……什么都不懂,公子您别放心上。”
杨羡听了,并不答话,只是拿那双丹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大壮一番。
杨羡“你叫什么?”
“小人、小人姓王,叫王大壮。”
杨羡“王大壮。”
杨羡“你是她什么人?”
“小人、小人是她亡夫的族弟。如今在这铺子里帮工。”
杨羡“帮工。”
杨羡“呵!”
杨羡“既然是帮工,就好好帮你的工,老板娘跟客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大壮的脸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杨羡“你这铺子里的帮工,倒是挺会替你拿主意的。”
娇娇“怕是……要是得罪人了,出了事连累他们吧!”
杨羡“得罪?”
杨羡“你方才那几句话说得挺好,条例分明,引经据典的,比朝堂上那些言官说话还利索。哪里说得罪了?”
娇娘不接这个话茬,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儿。
杨羡也不追问,走到大壮面前。
杨羡“好好帮你的工,别想那些不该想的。”
“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