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征呢?随元青呢?李怀安呢?”
“他们又不是我的谁。他们想等,就等着。不等了,就走。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的。我以前总觉得欠了谁的,要还。后来想明白了,我没欠谁。给不给是我的事,要不要是他们的事。”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俞浅浅听懂了。
夜已经深了,俞浅浅和樊长玉两个人也告辞了,俞娇娇靠在榻边,还没过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后,关押齐旻的密牢……空了。”
齐旻。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了。
“封锁城门,全城搜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但是齐旻是什么人……哪里这么容易被找到。
有人来报过几次——东城搜了,没有,西城搜了,没有,北城、南城,都没有。
“继续搜。”
她不相信他跑远了,他身上有伤,旧伤新伤,密牢里的日子不会让他更好过。他跑不远,他一定还在京城。
谢征来了,站在养心殿门口:“他跑了。”
“我知道。”
谢征看着她,娇娇说:“怎么……以为是我放跑的?谢征,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令人窒息的疑心病!”
“在镇上的时候,你疑心我,不告诉我你是谁。在宫里的时候,你还是疑心我,觉得我会放跑齐旻。你什么时候能信我一次?你问我信不信你,你先问问你自己,你信不信我?”
谢征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俞娇娇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不是。我没疑心你。”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听说他跑了,我怕你害怕。”
俞娇娇愣住了。
“我不害怕。他伤不了我,也伤不了居安。你放心。所以,你回去吧,我累了。”
谢征站在原地,没动。
“谢征,你待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烦闷。所以,你走!”
看着娇娇动了气,谢征连忙开口说道:“好好好,你别气,我这就走!”
娇娇看着谢征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不过……齐旻,他真的离开了吗?
两天后晚上,她把小居安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窗边喝茶。
“你来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要离开这里的,没想到你还是没有走。”
俞娇娇看着他:“让我来猜猜,你来杀我?”
齐旻摇了摇头:“怎么会,我怎么舍得呢,我是来见你的。”
俞娇娇放下茶杯:“你见我干什么?”
齐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深深的迷恋:“我想你。”
俞娇娇看着他,没说话。
“也是,我知道你不信,不相信我这个烂人还有一颗真心。但我确实想你,可你依旧无情,就算我被关在大牢里面了,你也从未来看过我一次,哪怕…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
俞娇娇深吸一口气:“齐旻,你走吧。走远点,别回来了。”
“你放我走?”
俞娇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怎么,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留你。但你不能是齐旻,不能是随元淮,不能是先帝,不能是任何人。你只能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你愿意吗?”
齐旻愣住了:“你愿意留我?”
俞娇娇看着他:“留你。但你要改名换姓,不能让人知道你是谁。你只能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不能乱跑,不能惹事。你做到了,我就留你。做不到——”她顿了顿,“你就走。走远点,这辈子都别让我看见。”
“好……我答应你。”
俞娇娇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是有自己的考虑的,齐旻是个疯子,放他走了,他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倒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来的安心。
史书记载:太后俞氏,名娇娇,起于微末,兴于乱世。初以商贾女身开酒楼于京师,创火锅之制,一时轰动。后历三帝,经两朝,垂帘听政数十载。摄政王谢征、定远大将军随元青,皆一世之雄,然于太后前,无不敛容屏息。太后尤重女权,开女子为官之先河,颁法册许女子科考入仕,千古未有也。帝长成,太后渐撤帘归政,退居深宫,含饴弄孙,不复问朝事。然每逢大事,帝必入宫请教,太后语数言而决。天下人皆言:太后虽不在朝,而朝堂之魂常在。
建安四十年,太后崩于慈宁宫,天下缟素。谥曰文德皇后。
至于先帝齐旻,正史不载其终。或曰死于牢中,或曰远遁山林。唯宫中老宦言,太后晚年,常见一鹤发银丝、戴半脸面具者出入慈宁宫,宫人皆以“老先生”呼之。其人沉默寡言,每至,但坐于廊下,煮茶一壶,与太后对饮半日。
太后一生,不靠天,不靠地,只靠自己。她让这天下多了一个选择——女子不必困于闺阁,不必依附于男子,不必屈从于命运。如此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