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街道上的人们依旧步履匆匆,他们不是急的回家,而是去绮云阁。
如果说这洛安有十分韵色,这绮云阁就能独占八分。
灯火通明,纸醉金迷。
只不过今日格外热闹。
绮云阁的灯笼从三层飞檐下垂下来,一串串映得长街如昼,而今日是十五,绮云阁花魁每月只在这一日登台献艺,满城的公子王孙、江湖豪客早已将阁中三层楼座挤得水泄不通,连廊下都站着人,踮脚引颈往那铺了红绒月台上望。
武拾光本不该来此。
他今日追查一桩挖心案的线索,追到朱雀街便断了。洛城鱼龙混杂,人流量最大的,便是绮云阁,于是他想着不如去碰碰运气。
“这位爷,里头请里头请——”
就算武拾光穿着普普通通,但是绮云阁并非只有人族可以踏足,所以不论身份,同等对待。
进来之后,二楼雅座皆是洛安城有头脸的人物,谈笑、美女作陪。
武拾光微微皱眉,他不喜这般声色场合,要不是为了查案,他也不会来此地。
慢慢的,楼里安静下来,刚才恍若白昼的绮云阁变得一片漆黑,一束光打了下来。
鲛绡帷幕后,有琵琶弦动,满堂寂静。
琵琶声渐急,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
武拾光看见了一个人。
只一眼,他便觉得失神。
她坐在月台中央,半侧着身,怀里抱着一柄琵琶。
一袭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层极薄的烟罗纱,撩人心魂。
琵琶声忽然拔高,她抬眸,朝二楼望来。
美人一瞥,满堂宾客都觉她在看自己。
但只有武拾光知道——她看的是他。
美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拨弦,唱起那支名动洛安的《灵狐月舞》。
“灵狐灵狐,月下踟蹰。
九尾曳地,八荒无主。
七魂归去,六魄沉浮。
五色迷离,四顾踌躇。
三生石上,两心难负。
一梦入骨,万劫不复。”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数不清的金银往台上抛去,那些人们哪里还有半份矜持的模样,都像极了发狂的野兽。
万众瞩目的人儿下了台,一步一步,众人心中皆有所期待,名动洛安的花魁娘子今夜会去谁的席间。
看着美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户部王侍郎家的公子已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美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他的身边走过。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身旁的人见状不免嘲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得上吗。
她走过茶商巨头的席前,走过江湖门主的席前,走过所有人的席前。
武拾光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会来吗?
顺着他的期待,美人在武拾光的桌前站定。
满楼寂静,谁也没想到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竟然是个看起来要啥没啥,打扮的邋里邋遢的臭小子。
但是谁也不敢说些什么,绮云阁的规矩,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自然只能由其亲自选择,不过…今夜能听得一曲,也是不枉此生。
“这位公子,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觉得冷清么?”
武拾光浑身僵直,他甚至都不敢看上美人一眼。
娇娇怎会如他所愿,玉手放在武拾光的肩膀上:“这里人多,奴家不喜欢,公子随奴家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