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伙计们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俞浅浅扶着俞娇娇往后院走，俞娇娇疼得直冒冷汗，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她架着走的。

“娇娇，你撑住，大夫马上就来。”

俞娇娇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疼，太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拧，一下一下的，拧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被扶到床上，俞浅浅帮她躺好，又让人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她忙前忙后，急得满头大汗，但手没抖。

俞娇娇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

“浅浅——”

“我在呢，我在呢。”

“孩子——孩子会不会——”

“不会！”俞浅浅握着她的手，“你撑住，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门帘被掀开，李怀安冲进来。他今天没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衣裳都跑乱了，头发也散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俞娇娇那张疼得发白的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大夫呢？”

“去请了，还没到。”

李怀安看着床上疼得蜷成一团的俞娇娇，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娇娇。”

俞娇娇睁开眼，看见他的脸。

不是温和，不是从容，是害怕。他在害怕。

“你来了。”

李怀安握住她的手。

“我来了。”

俞娇娇疼得又闭上了眼睛，手攥着他的，指甲掐进他手心里。他没动，就那么让她掐着。

“文槛——”

“我在。”

“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事——”

“不会的。”他打断她，声音很稳，但手在抖。“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俞娇娇还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痛涌上来，她咬着牙，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大夫终于来了。是个老婆婆，专门接生的，经验老到。她进来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俞浅浅帮忙。

李怀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不知为何，刺得他心口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

“哇啊啊——”

门开了，俞浅浅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李怀安站在门外，听见那声母子平安，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老婆婆从里头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笑，看见李怀安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

站在门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眼睛还红红的。

老婆婆见多识广，什么都明白了。

“恭喜这位爷，喜得贵子！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哭声可响亮了！”

李怀安被恭喜的莫名其妙。

俞浅浅跟在后面出来，张嘴就要解释——“不是，婆婆，这位不是——”

但是俞浅浅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怀安打断了。

“多谢！”

“哪里哪里，这位爷，您进去看看吧，小公子长得可好了。”

李怀安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老婆婆手里。那锭银子，比正常的赏钱多了好几倍。

老婆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辛苦您了。”

老婆婆收了银子，笑得更开心了。

李怀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娇娇？”

“进来吧！”

俞娇娇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团小东西红红的，皱巴巴的。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那么小，那么软。

“他长得像你。”

俞娇娇勾了勾唇。

“这么皱，哪里看得出来？”

李怀安也笑了，伸出手，想碰碰那孩子的脸。手指刚碰到，又缩了回去，怕弄疼他。

俞娇娇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把孩子往他那边递了递。

“抱抱他？”

李怀安愣了一下。

“我？”

“嗯。”

他接过那个襁褓，手有点抖。那孩子到了他怀里，不哭了，睁着眼睛看他，李怀安低头，对上那双眼睛。

“你这个小家伙，你可把你娘折腾坏了。”

孩子打了个哈欠，不理他。

老婆婆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笑着说了一句。

“哎呀，我第一眼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这小公子长得真像他爹！”

“…………”

满屋沉默。

李怀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刚出生的孩子不都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嘴巴都挤在一起，跟个小老头似的。

这能看出来像谁？

大家都知道，不过是恭维话罢了。

但是，他心里并不抵触。

“是吗？多谢婆婆。”

俞浅浅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出声。

老婆婆得了赏钱，又得了面子，心满意足地被俞浅浅带着出去了。

“文槛。”

“嗯？”

“你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李怀安倒是丝毫不介意。

“误会什么？误会这孩子是我的？”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他长得这么好看，像我，不亏。”

俞娇娇被他逗笑了。

“你脸皮真厚。”

“鄙人不才，被娇娇夸赞乃是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