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俞娇娇那句话一出口，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赵大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樊长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俞娇娇自己也有点愣。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

是谁都行，不能是他。

这话说得……

好像他多差劲似的。

可他不是差劲。他长得好，说话好听，还护着她。今天要不是他，陈婶子那关她真不一定能过得去。

但她就是害怕。

她怕自己万一动了心，然后他走了。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种事。同事为了爱情辞职跟男朋友去外地，结果半年后一个人灰溜溜回来，说“他变了”。闺蜜为了男朋友放弃晋升机会，结果人家转头娶了领导的女儿。

她不想当那种人。

她就想安安稳稳的，把点心铺子开好，以后开个茶楼，跟长玉和宁宁一起过日子。

多好。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让长玉送送，黑灯瞎火的。”

俞娇娇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几个人都愣住了。

俞娇娇心里咯噔一下，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人倒在那儿。

他侧着身子，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不直，拐杖掉在旁边，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是谢征。

他半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又没站起来，就那么侧躺在那里，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白得不像话，额角沁着细细的汗，嘴唇紧抿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就那样看着她。

不说话，不动，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只是看着。

可怜。

是真的可怜。

狼狈地摔在地上，伤腿伸不直，拐杖滚出去老远，挣扎着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

但又不只是可怜。

月光把他照得像个落难的仙人，他明明倒在那儿，明明需要人扶，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反而觉得自己被什么攫住了。

“言正？”她几步跑过去，蹲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了？”

谢征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弯。

“来找你，你没回来。”

“你——你就这么一路找过来的？你的腿——”

“不碍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娇娇。”

俞娇娇低下头，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俞娇娇突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他松开她的手腕，撑着地想站起来。

俞娇娇赶紧去扶他。

“慢点慢点，你别用力——”

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点一点把他扶起来。

谢征靠着她，没有说话。

樊长玉和赵大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樊长玉的脸色复杂得很，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赵大娘倒是笑了：“哟，这不就来了嘛。”

俞娇娇顾不上理她们，扶着谢征往外走。

“你能走吗？慢点，别着急——”

谢征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俞娇娇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听见什么了？”

谢征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刚才——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

“刚到。就听见你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俞娇娇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可不想让他听见那些话。

什么“是谁都行，不能是他”。

多伤人。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应该没听见吧？

她收回目光，继续扶着他走。

谢征也继续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娇娇。”

“嗯？”

“以后别这么晚回来。”

“为什么？”

谢征没回答。

只是靠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她的胳膊。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