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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俞娇娇一大早就出门了。
年关将近,镇上的大户人家都在备年货,点心的订单越来越多。她天不亮就起来蒸糕,天亮了就背着篮子一家一家送,忙得脚不沾地。
谢征拄着拐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她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先吃,别等我!”
谢征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那本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他往门口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空荡荡的。
天黑透了。
谢征放下书,站起来。
他先去了铺子。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又去了几个常送点心的客户家,都说俞姑娘早就走了。
他拄着拐,往樊长玉家走。
刚到巷子口,就看见隔壁赵大娘家亮着灯。窗户开着一条缝,熟悉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娇娇啊,那个姓陈的有靠山,咱这小百姓没个后台,按我说啊,你就听那谁的,先把假的变成真的。”
谢征脚步顿住。
他往窗边靠近了一点,站在阴影里。
屋里,俞娇娇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不成。”樊长玉说,“那人是随手捡的,哪里知道本性如何?娇娇嫁给他,万一他以后惹上什么事,娇娇怎么办?”
谢征听着,嘴角扯了扯。
随手捡的。
说得也没错。
“那倒不如招赘如何?”
招赘?
屋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招赘!”赵大娘说得头头是道,“你看啊,目前先解决眼前的事,解决之后呢,要是处得来,咱就好好过日子。要是他真的惹出什么事来——咱就把他休掉!”
俞娇娇叹了口气:“赵大娘,他不是万一惹出事情……”
他是肯定会惹出事情。
不是万一,是一定。
樊长玉也支持娇娇,被赵大娘瞪了一眼。
“去去去,是给娇娇说亲,你要再这样,你的好姐妹日后该怎么办?”
樊长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是我是男儿身就好了。”
声音很轻,但谢征听见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屋里,俞娇娇笑了,半开玩笑地说:“是啊,长玉若是男人,第一眼见到你,我定要以身相许!”
樊长玉脸一红,推了她一把。
“说什么呢!”
两个人笑成一团。
谢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以、身、相、许。
这四个字,一个一个落进他耳朵里,砸在他心口上。
他对樊长玉的敌意,蹭地一下蹿了上来。
那个杀猪的。
那个天天往铺子里跑、天天喊“娇娇娇娇”的杀猪丫头。
那个从一开始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樊长玉。
——她要是男人,她就以身相许?
谢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
但那口气,还是堵在胸口,下不去。
屋里,不知何时,俞娇娇的笑声停了。
“是谁都行,不能是他。”
谢征站在门口,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握住。
是谁都行。
不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