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俞娇娇的日子有了盼头。
每天早起做枣糕,背着篮子去镇上,在樊长玉给她占的位置上摆开,等着老主顾上门。
收摊后要么去樊家肉铺坐坐,要么跟樊长玉一起回家,帮着择菜、烧火、看孩子。
樊家的院子不大,但热闹。
樊老爹是个话不多的汉子,杀猪的手艺是祖传的,一刀下去,利落干净。樊婶子笑眯眯的,围着灶台转,炖肉、熬汤、蒸馒头,手脚不停,嘴上也不停,一会儿问娇娇家里还有几口人,一会儿问娇娇有没有定亲,问得俞娇娇招架不住。
最让俞娇娇走不动道的,是樊长宁。
五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雪白的一团,像年画上的娃娃。就是身子弱,天气一凉就咳嗽,樊婶子给她缝了个小棉兜兜,成天捂着,生怕她着凉。
俞娇娇第一次认真看这孩子,是她来樊家蹭饭的第三天。
那天樊长玉在灶房忙活,俞娇娇坐在院子里择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小姑娘穿着葱绿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俞娇娇择菜的手停了。
“你是娇娇姐姐?”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你认识我?”
“姐姐说的。姐姐说,娇娇姐姐做枣糕,好吃。”
俞娇娇放下手里的菜,蹲下来,朝她招招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走到俞娇娇面前,她张开两只小胳膊,仰着头,咧嘴一笑——
缺了一颗门牙。
俞娇娇的心一下子化了。
她把小姑娘抱起来,软软糯糯的一小团,身上带着皂角的香味,还有一点点奶香。
“你叫什么名字呀?”
“樊长宁。姐姐叫我宁宁。”
“宁宁。真好听。”
小姑娘害羞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抬起头,看着她。
“娇娇姐姐,你好看。”
“你也好看。”
小姑娘又笑了,缺了一颗牙的嘴咧得大大的。
灶房里,樊长玉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宁宁,别闹娇娇姐姐。”
“没闹,我就看看。”
俞娇娇抱着宁宁坐在院子里,小姑娘也不认生,乖乖地窝在她怀里。
“娇娇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小姑娘满意了,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俞娇娇低头看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她是个996牛马,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抱孩子了。
从那以后,每次来樊家,宁宁都会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不行。
樊婶子笑得合不拢嘴:“娇娇啊,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找个人家嫁了,自己生一个。”
“婶儿,我这样儿的,谁家敢要啊。”
樊婶子正要说话,樊老爹从外面进来了。
“怎么不敢要?你这丫头勤快、手巧、心眼好,配谁家配不上?”
俞娇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樊老爹是个粗人,杀猪的,满手老茧,说话直来直去,从来不拐弯。
“我听长玉说,你每天去镇上摆摊,要交两文钱摊位费?”
“嗯。”
“一天能卖多少?”
“好的时候二三十个,差的时候十来个。”
“两文一个,一天顶天能挣四五十文。刨去本钱,也就三十来文。一个月九百文,不到一两银子。”
俞娇娇点头,这些她早算过。
“你这枣糕我吃过,比镇上那几家卖的好。你手也巧,能琢磨出新花样。天天蹲在路边摆摊,风吹日晒的,还要交摊位费,遇上那些地痞无赖,还得提心吊胆。”
“你怎么不盘个铺子?”
俞娇娇愣了。
铺子?
“镇上东街有个小铺面,以前是个卖豆腐的,老两口干不动了,想把铺子盘出去。地方不大,但位置还行,离集市近,租金也不贵,一个月五百文。”
俞娇娇心跳快了一拍。
一个月五百文,她现在的收入,勉强够。
但那是租金,还有本钱、税钱、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万一赔了……
“怕赔?做生意哪有不担风险的?但你想想,有了铺子,你就不用每天背着篮子来回跑,不用蹲在路边被人挑挑拣拣,刮风下雨也能开门。你那个枣糕,在路边卖两文,搁在铺子里就能卖三文。多出来的这一文,就是铺子的钱。”
樊长玉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
“爹,你真觉得娇娇能开铺子?”
“怎么不能?你爹我当年杀猪,也是从一把刀开始的。娇娇这丫头有脑子,做的东西好吃,人也勤快,凭什么不能开?”
“就是。娇娇啊,你要是想开,钱不够的话,婶儿这儿有点,先借给你。”
怀里,宁宁仰起头,小手戳了戳她的脸。
“娇娇姐姐,开铺子,卖枣糕,宁宁天天去吃。”
也许,福气真的来了。
“我……我回去想想。”
“想什么想?”樊老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那个铺子。看中了,再想。看不中,就当遛弯。”
说完,他拎起家伙什,进里屋去了。
俞娇娇抱着宁宁,愣在原地。
樊长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爹就这样,看谁顺眼,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你别有压力,不想开就不开。”
“我没压力。就是有点……”
有点不敢相信。
时间也不早了,娇娇准备回去了。
“娇娇。”
“嗯?”
“你要是真开铺子,我每天给你送肉。”
“肉铺离得近,方便。你买别人的也是买,买我的也是买。你放心,我不坑你,给最好的。”
俞娇娇看了她一会儿。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