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强调道,红唇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我又没怎么样。”
她抬起那只沾着湿纸巾碎屑、袖口还带着明显污渍的手,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又虚虚点了点他,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嚣张:
“不过就是不小心蹭了你一下,也立刻道了歉。我在这儿处理我的衣服,碍着你什么事了?值得您这位……‘先生’,”
她故意在“先生”二字上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充满了讽刺,
“特意停下来,对我这件衣服评头论足,再拐弯抹角地嘲讽我‘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气,但吐字依旧清晰,逻辑在线:
“怎么,这家餐厅是您开的?还是这条洗手间的过道被您买断了?规定必须穿T恤拖鞋才能进来吃饭,穿得稍微整齐点就是罪过?就得被您这种……穿得人模狗样、却跑到公共洗手间对陌生人衣着指指点点的‘精英人士’奚落一顿?”
然后,她抬眸,最后扫了裴轸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烦躁和一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的厌弃。
红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清晰、干脆,带着十足的嫌弃:
“有病。”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给裴轸任何反应的时间,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大堂的方向走去。
留下裴轸一个人,站在原地。
“有病?”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深邃的眼眸望着慕娇娇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不悦,有被如此直接辱骂的愕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兴味。
要是娇娇看见了,估计还得再说一句……
真是有病!
慕娇娇几乎是踩着这句无声的腹诽走回座位的。
“娇娇,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胡羞看着去而复返、周身还带着未散低气压的慕娇娇,小心翼翼地问。
赵孝柔也停下了涮肉的动作,探究地看向她。
“没事,”慕娇娇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经不太冰的柠檬茶又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头的燥意,“就是遇到个……特别不会说话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她含糊地带过,不想再提那场荒诞的洗手间交锋,“算了,不提了。”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热气腾腾的火锅和两位好友身上。
赵孝柔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最近听来的八卦,胡羞也配合着转移话题。
与此同时,二楼那个视野极佳的隐蔽卡座里。
裴轸已经收回了望向楼下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面的王老身上。
“……所以,关于技术共享部分的具体细则,我认为还需要进一步明确。”王老结束了当前话题的阐述。
裴轸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立刻喝。
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王老说的是。”他淡声应道,放下茶杯,“细节决定成败。就像……”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
“就像一件衣服的材质和处理方式,”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选错了方法,或者遇到了无法预料的污损,即使原本价值不菲,也可能瞬间失去价值,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争执。”
王老微微一愣,但还是呵呵一笑,顺着话头道:“裴总这个比喻倒是新奇。不过话糙理不糙,商业合作如同裁衣,需量体裁衣,谨慎对待每一处针脚。”
裴轸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麻烦?确实有点。
争执?也发生了。
但……似乎并不全然令人厌烦。